地下室的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那台老式显示器,显示器前坐着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那是三年前的他自己。
沈夜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发现自己像一团空气,站在这个记忆构成的空间里,能看,能听,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三年前的沈夜正在打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一行一行跳出来。他敲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一会儿,又继续敲。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拿着两瓶水。他走到电脑桌旁,把一瓶水放在三年前沈夜的手边。
中年男人说,还没写完。
三年前的沈夜头也不抬,说,快了。他说,这段逻辑理顺了,就能跑通。
中年男人说,老周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他说你连着熬了好几天了。
三年前的沈夜说,周哥呢。
中年男人说,他在楼上接电话。他说,你这边要是快好了,我上去叫他。
三年前的沈夜说,别叫。他说,等我写完这一段,自己上去。
中年男人说,那你写。他拉了把椅子,在角落里坐下来,掏出手机,低头看。
沈夜站在旁边,看着三年前的自己。他认出那个中年男人,又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可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三年前的沈夜敲完最后一行代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说,写完了。
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说,这就完了。
三年前的沈夜说,完了。他说,这是第一个能跑的版本,逻辑闭环,规则自洽,没有死循环。
中年***起来,走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他说,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三年前的沈夜说,一个游戏。他说,一个能让人的记忆,在里面活下来的游戏。
中年男人说,记忆。
三年前的沈夜说,人的记忆是会消失的。他说,如果能把记忆存下来,放进一个不会消失的地方,人就不会真正死去。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听着,不太对劲。
三年前的沈夜说,哪里不对劲。
中年男人说,你这是在和死亡抢生意。他说,存记忆这件事,听起来很美,可你想过没有,谁能保证那些记忆,永远只属于它原来的主人。
三年前的沈夜说,程序有权限控制。他说,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有作者签名,别人改不了。
中年男人说,你能控制代码,可你能控制读代码的人吗。
三年前的沈夜没说话。
门又开了。一个更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是周哥。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凉风。沈夜看着那张脸,心里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老周。
沈夜站在记忆里,看着老周的脸。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在打印店的门框上,在忘川大厦的便签上,在旧货市场的信封上。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想起老周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老周比他高半个头,眉眼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可此刻的老周没有笑,他看着屏幕,神色很认真,像是看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年前的沈夜站起来,说,周哥,写完了。
老周走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代码,又低头看了看三年前沈夜的脸。他说,写得不错。他说,可你漏了一件事。
三年前的沈夜说,什么事。
老周说,你把门修好了,可你没留后门。
三年前的沈夜说,程序不需要后门。他说,留后门,就是给别人留路。
老周说,你防的是别人。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自己被关在门里了呢。
三年前的沈夜愣了一下,说,我自己?
老周说,你写的这个程序,存的不是普通人的记忆。他说,你存的是你自己的记忆。他说,你的记忆都在里面,外面的你,还剩多少。
三年前的沈夜脸色变了。他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老周说,我给你留一把钥匙。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用这把钥匙,把门从里面打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很旧,齿痕很深,柄上刻着两个字,老周。
三年前的沈夜拿起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周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老周说,你别管。他说,你只要记住,钥匙要随身带,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