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沈夜把钥匙收进口袋,说,知道了。
老周又看了一眼屏幕,说,你这代码,写得太完整了。他说,完整的程序,一旦跑起来,就没有人能关掉它。
三年前的沈夜说,那我该怎么办。
老周说,把它拆开。他说,拆成十二份,藏起来。他说,等什么时候,你觉得该让它重新完整了,再一块一块找回来。
三年前的沈夜说,十二份,会不会太多了。
老周说,不多。他说,十二份,够它睡很久。沈夜站在旁边,看着这段记忆,心脏跳得很快。他终于明白了。老周让三年前的自己把代码拆成十二份,分散藏起来,就是为了不让这段代码完整地运行。
因为他写下的这段代码,是深渊意志的门。
门一旦完整,深渊意志就会醒。
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说,记住,代码拆开以后,别再写新的。他说,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喂给它的粮食。
三年前的沈夜说,那要是我忘了呢。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你会忘。他说,但你忘了也没关系。他说,我在,我会替你想起来。
三年前的沈夜说,周哥,你要去哪儿。
老周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说,我上去接个电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三年前的沈夜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钥匙,在掌心握了握,把它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沈夜站在记忆里,看着这一切,喉咙发紧。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开始拆分代码,一个文件,两个文件,十二个文件,一一打包,分散保存。
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给每个文件重新命名,用不同的日期,不同的后缀,藏进不同的文件夹里。他看见自己把其中一个文件放进一个旧硬盘,在硬盘贴上胶布,写上回收站三个字。
沈夜想,原来那些硬盘,从第一天起就是按照这个顺序埋下去的。三年前的自己早就想好了今天,想好了他会一块一块把它们找回来。
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保存完最后一个文件,关上电脑,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深处。
地下室最里面的墙,是水泥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三年前的沈夜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轻声说,你在看我吗。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面墙还是墙,可墙面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轮廓,像一道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道门,是虚掩的。
沈夜站在记忆里,看着那道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写的程序,是一扇门。门早就存在了,他只是给它装了一把锁。
而老周留给他的钥匙,不是用来开这扇门的,是用来在门被打开之后,逃出来的。
记忆到这里,画面开始晃动。地下室的光线暗了下去,三年前的沈夜的脸渐渐模糊,那扇虚掩的门却越来越清晰。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
沈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那是他三年前写下代码时,心里默念的一句话。
他说,别让门里的东西看见我。画面彻底暗下去。沈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机房里,手按在零号机的屏幕上。屏幕已经黑了,指尖冰凉。
林小雪站在他身边,扶着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沈夜缓了很久,才说,我看到三年前。他说,我看到老周让我把代码拆成十二份。他说,我看到那扇门,门缝里有东西在看我。
林小雪说,你看清楚那东西了吗。
沈夜说,没有。他说,它藏在门缝后面,我只能感觉到它。他说,它一直在看我,从三年前,一直看到现在。
林小雪说,它认出你了。
沈夜说,它认得我写的代码。他说,它知道,我是写那扇门的人。
零号说,那扇门,是深渊意志。
沈夜说,是。他说,我写的程序是它的门,我给它装了锁。他说,老周说,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逃的。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铜钥匙,说,原来老周从三年前,就在准备今天。
林小雪说,准备什么。
沈夜说,准备让我,把这扇门永远锁上。
机房的日光灯闪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沈夜抬起头,看向机房门口。
门外,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