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带着煤球,率领一支由二十名御医组成的医疗队,日夜兼程,赶往江南。
他们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刚开始的几天,道路还算平坦,沿途的驿站也很完善,每天晚上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但越往南走,路就越难走。先是柏油路变成了土路,然后是土路变成了泥路,最后连路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片积水和水坑。
第五天,他们到达了受灾最严重的苏州府地界。
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寒尘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方圆数十里内,一片汪洋。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吞噬了一切。原本应该是一片片稻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水面和零星露出水面的稻穗。那些稻穗已经发黄腐烂,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原本应该是一座座村庄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间屋顶还露在水面上,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伸出双手求救。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有破碎的木门,有倒扣的桌椅,有溺死的牲畜,甚至还有几具浮肿的尸体。几只乌鸦在水面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庆祝这场盛宴。
“这……这也太惨了。”王胖子站在寒尘身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水灾。以前听人说‘洪水猛兽’,我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寒尘沉默不语,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他见过贫穷,见过疾病,见过死亡,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灾难。那些漂浮的尸体,那些无助的灾民,那些被摧毁的家园,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自己在京城时,每天面对的那些病人,虽然也有痛苦,但至少还有希望。而在这里,他看到的只有绝望。
“进城。”寒尘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要尽快开始救援。”
一行人沿着被淹没的道路,艰难地向苏州城进发。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灾民。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仅剩的家当;有的背着包袱,牵着孩子,步履蹒跚;还有的躺在路边,奄奄一息,无人问津。寒尘让御医们停下来,给那些重伤的灾民进行简单的救治,然后继续赶路。
苏州城里,情况更加糟糕。
洪水虽然退了,但留下了一片狼藉。街道上堆满了淤泥和垃圾,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墙壁上残留着水淹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挂着水草和烂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混合着死鱼、烂泥和粪便的味道,令人作呕。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落在任何可以落的地方。
城里的居民们,有的在清理家园,用铲子和扫帚把淤泥往外铲;有的在寻找失踪的亲人,一边哭一边喊着名字;有的则在废墟中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完整的瓦片也不放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寒尘带着医疗队,在城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一个临时诊所。说是诊所,其实就是几块破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药材和医疗器械堆在角落里,用油布盖着,防止被雨水淋湿。
消息传开后,灾民们纷纷涌来。他们有的受伤了,伤口被污水浸泡过,已经开始化脓;有的生病了,发烧、腹泻、咳嗽,各种症状都有;有的则是来寻求食物的,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寒尘和御医们忙得不可开交,从早到晚不停地看病、包扎、开药。他们的手几乎没有停过,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煤球也没有闲着。它脖子上挂着金铃,在灾民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喵一声。说来也奇怪,那些原本哭闹的小孩,听到煤球的叫声后,竟然安静了下来,有的甚至还破涕为笑。那些原本焦虑的大人,看到煤球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心情也平复了不少。有人甚至说,这只猫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来拯救他们的。还有人跪下来,对着煤球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寒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想到,煤球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他摸了摸煤球的头,说:“好样的,继续努力。”煤球喵了一声,昂着头,继续在灾民中巡逻,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夜幕降临,寒尘坐在临时诊所里,点着一盏油灯,整理着今天的病历。煤球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外面传来阵阵哭声和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寒尘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些灾民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