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涌进苏州城的难民越来越多。
第一天,来了几百人。寒尘还能应付,让御医们加班加点,勉强能把所有病人都看完。第二天,来了上千人。临时诊所已经容纳不下了,寒尘只好在城外又搭建了几个帐篷,分流病人。第三天,来了几千人。整个苏州城都快要被难民挤爆了。街道上、屋檐下、城墙根,到处都是人。他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这些难民来自周边的各个乡镇。有的步行,鞋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有的坐车,车子在半路散架了,只好弃车步行;有的划船,船被洪水打翻了,抱着木板游了过来;还有的一路游过来的,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张家村被淹了,全村三百多口人只逃出来几十个;李家桥被冲垮了,桥上的人全掉进了水里,一个都没活下来;王家镇被洪水卷走了大半,镇长一家老少十几口人,没有一个生还。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人们的心上。听到这些消息的人,有的放声痛哭,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则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样。
寒尘意识到,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苏州城很快就会被难民挤爆。到时候,不仅难民得不到妥善安置,城里的居民也会受到影响。他找到苏州知府钱大人,商量对策。
钱知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只剩下几缕花白的头发。他原本是个胖子,但这几天操劳过度,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耷拉下来了,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他愁眉苦脸地对寒尘说:“侯爷,下官也知道难民太多,但下官也没办法啊。城里的粮仓已经空了,库房里的银子也用完了。下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官已经把能卖的全都卖了,连府衙里的桌椅板凳都拿去当柴火烧了。”
“朝廷的赈灾粮款什么时候能到?”寒尘问。
“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钱知府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下官已经派人去催了,但到现在也没有回音。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寒尘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起在京城时听到的那些关于江南官场贪腐的传言,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钱知府说:“你先想办法安置难民,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你把城里所有的空房子都征用了,让难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实在不行,就把庙宇、祠堂、学堂都腾出来。”
钱知府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尽力。下官这就去办。”
寒尘回到临时诊所,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煤球跳上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摸了摸煤球的背,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知道,朝廷的赈灾粮款肯定是被什么人截留了。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那些贪官污吏,趁着天灾人祸,大发横财。他们不顾灾民的死活,只顾自己的腰包。
“不行,我必须查清楚。”寒尘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