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皇室是真的急病投医了。”
一名鹤发童颜的地仙轻笑一声。
“竟真准备把那个老家伙唤醒。”
“他若没有几分本事,当年又岂能开创大胤?”另一位地仙淡淡道,“大胤太祖当年也算惊才绝艳,可惜他选择的那条凝天之路,强则强矣,代价同样不小。”
大胤苍天,并非凭空而来。
那是十三州山河气运、王朝国运与亿万众生愿力共同凝聚而成。
立天之人,可以借这片天承载自身大道,打破玄仙极限,凝聚地仙果位。
身处自己所立之天,更能调动山河万民之力,实力远胜寻常地仙。
可有得,必然有失。
众生每日产生的祈愿、怨恨、敬畏与憎恶,都会顺着苍天涌向那尊果位。
王朝每一次兴衰,天下每一场动乱,也都会变成滚滚天意,不断冲刷执天之人的自我。
一百年、千年,或许还能维持清醒。
可一万八千年过去,大胤太祖究竟还剩下几分属于自己的意识,谁也说不清楚。
如今的他,与其说是一位仍活着的开国帝王,不如说是苍天用来镇压十三州的一尊人形意志。
这也是他拥有远超寻常地仙的力量,却始终无法离开苍天的原因。
太苍仙门的地仙则不同。
他们当年只从大胤开天道运中分走一缕,以此打开玄仙之上的门槛,真正承载果位的,仍是各自大道与太苍洞天。
如此成就的地仙,留得住自我,也能离开洞天行走世间。
只是身处一片完整的苍天之下,免不了受到压制与反噬;真要正面对上与苍天相合的大胤太祖,战力同样要弱上一筹。
“殷承烨真能命令他?”有人问道。
“不能命令。”鹤发地仙摇了摇头,“只是能以血脉、帝印与祖祭,引导那团天意。”
“若让他诛杀一个无关之人,苍天未必会理会。”
“可青天已经夺走六州,顾长烬也在吞噬苍天根基。将其视作大敌,本就是苍天自身的意志。”
“这一次,那老家伙一定会醒。”
殿内短暂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人的目光越过洞天,落向北方那片已经占据半壁天穹的苍青之色。
“那位玄王走的,不也是同一条路?”
“不错。”
“六州青天,已经足以尝试承载地仙果位。只要他借青天突破,从今往后便再也斩不断与青天的联系。”
“待到众生愿力彻底淹没本心,世间会少一个玄王顾长烬,却多出一尊永远坐镇青天的青帝。”
正因如此,几位地仙看向那片六州青天时,眼中并无多少忌惮。
在他们看来,顾长烬越强,青天壮大得越快,他距离失去自我的那一日反而越近。
说到这里,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闻人氏那位地仙身上。
眼神皆有些玩味。
顾长烬身负太苍祖纹,又流淌着闻人氏的血。
趁其自我尚在时,这些东西未必能够约束一位青天之主。
可若他的自我被天意磨灭,血脉、祖纹与生身因果,反而会成为青天深处最清晰的几道锚点。
闻人氏只需补上一场归宗祖祭,再以开天道种加以牵引,便有机会把这尊青天地仙纳入自家因果。
届时,顾长烬纵然仍是青天之主,也会成为一尊受闻人氏血脉牵引的宗族底蕴。
平白多出一位地仙不说,还能将六州青天变成太苍仙门的第二条退路。
这买卖,怎么都不算亏。
“难怪死了两位玄仙,你还能坐得住。”
一名地仙忍不住笑道。
“原来是等着那小家伙替你闻人氏养天、凝果。闻人老鬼,你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闻人老祖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闻人氏的底蕴,不也是太苍仙门的底蕴?”
“既然如此,还是由老夫亲自走一趟吧。”
“确实该快些。”旁边那位鹤发地仙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云梦仙主死了,云梦天泽里沉睡的那位,可未必还坐得住。”
“你若再晚一步,这尊青天地仙最终姓不姓闻人,可就不好说了。”
闻人老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下一刻,太苍洞天无声裂开一道门户。
一尊真正的地仙,第一次踏出仙门洞天,直奔北方青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