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最后一座州城换上青旗的那一刻，六州山河齐齐一震。

残留在各地的苍色天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中撕开。

苍青之色沿着山河边界滚滚而过，越过城池，漫过大江，最终将整个北地彻底笼罩。

北朔、寒川、河西，以及新近攻下的北地三州，终于在这一刻连成一片。

六州归青！

北地各处，尚在负隅顽抗的官吏抬头看见天色，最后一点战意也随之消散。

有人烧掉官印，开城请降；有人带着家眷逃向中央四州；也有人换上青衣，领着百姓夹道迎接进城的青天道军。

残破的旗被从城楼扯下，新的青旗一面面升起。

二十万青天道军并未停下，降卒被拆散整编，青天道军接管六州要隘，万灵军则分驻山河节点。

自此以后，原本各自为战的州军，尽数归入青天道军之名。

草木道兵，依旧单列为万灵军。

军令从河西发出，一日之内便可传遍六州。

这片占据天下近半疆域的土地，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青天宫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原本悬在三州天穹上的宫殿群向外扩张数倍，一重又一重苍青云阶铺向远方。

青帝宫下，六道粗若天柱的山河气运自不同方向升起，共同托住这座天上帝宫。

顾长烬端坐殿中，眼前则浮现出三幅崭新的山河虚影。

每一幅虚影之中，都有城池、地脉与亿万生灵的命数流转。

如今随着青天彻底接管三州，那些被苍天占据了不知多少年的气运与本源，也开始被强行剥离。

三道浩荡洪流冲入青帝宫，又被道果尽数截下。

一道，十道，一百道……最终，三州各自凝成一百五十道归一道则。

整整四百五十道！

每一道归一道则背后，都是旧苍天经营一州多年留下的命数，是山河归属真正更易以后，被道果硬生生截走的胜果。

换句话说，攻城只是过程。

只有让一州山河、军民与气运彻底承认青天，那一百五十道归一道则才算真正落袋。

加上先前剩下的二百道，道果旁边的归一道则，重新达到了六百五十道。

至于青帝宫深处那方源池，也比先前扩张了数倍。

众生愿力、山河气运、草木生机与青天本源不断汇入其中，新的青天道源正在缓慢凝聚。

六州和三州，终究不一样了。

顾长烬能够清楚感觉到，过去始终横亘在玄仙极境之前的那层无形阻碍，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只要他愿意，青天现在便能替他承载地仙果位。

甚至不需要他继续参悟什么。

青帝天箓微微一亮，帝座上方，便有无数青色道纹自行汇聚。

山河为骨，国运为血，众生愿力为魂。

一枚苍青色的地仙果位，缓缓凝出轮廓。

与此同时，无数细若发丝的因果，从六州各处蔓延而来。

“求青天庇佑。”

“愿道主诛尽贪官，还我田地……”

“家父死于苍军，求道主报仇！”

亿万生灵的祈求、敬畏、怨恨与欲望混杂在一起，顺着那枚果位涌向顾长烬。

只要他将自身大道种进去，顷刻便可成就一尊执掌六州的青天地仙。

而且身处青天之下，他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还会远胜同境。

顾长烬看了片刻，却忽然笑了。

“想让我给你当人柱力？”

听上去的确很诱人。

可这枚果位一旦接下，他与青天便再也分不开了。

今日是六州众生的愿力，来日便可能是十三州。

一日两日自然无妨，千年万年下来，众生的每一道念头都会变成天意，反过来冲刷他的自我。

到最后，青帝或许还在。

可顾长烬还在不在，那就说不准了。

“青天是我的东西。”

“却不是我的根基。”

他抬手一按，那枚即将凝实的青色果位顿时停在了半空。

顾长烬心念一动，身后的万灵仙业第一次完整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