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皇宫。
自从河西战报传入宫中以后,整座紫宸殿便再没有人敢进去。
宫门之外,宫女、内侍跪满长阶。
就连负责守卫此地的禁军甲士,也全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大殿之内,却不时传出器物碎裂的声音。
砰!
一尊价值连城的苍龙玉鼎被殷承烨砸在柱子上,当场四分五裂。
“废物!”
“殷道衡这个废物!”
“八十万大军,十位玄仙,还有朕打开皇室武库送去的兵甲、丹药!”
“他便是用八十万头猪去填,也该给朕填平一个河西州!”
“结果呢?十仙尽死,六州尽失,他还有脸说什么殉国!”
殷承烨一脚踹翻御案,赤红着双眼,又抓起一方玉砚狠狠砸向殿门。
“还有顾氏!”
“玄王一脉四代镇守北朔,哪一代不是食君之禄、受皇室之恩?”
“如今竟敢反朕,夺朕六州,还敢另立青天!”
“乱臣贼子!一群养不熟的乱臣贼子!”
骂到最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墙上悬挂的先帝画像上。
画像中的胤帝依旧威严,眼神冷漠。
一如当初在九重天宫中看着他时的模样。
殷承烨脸上的怒意顿时变得更加扭曲。
“还有你!”
“你不是说朕优柔寡断,是个只配受太苍仙门摆布的废物吗?”
“这就是你留给朕的大胤?”
“民心已失,国库已空,十三州反了九州!现在连殷道衡那个废物,都带着大半朝廷底蕴一起死了!”
“你把一个烂到根里的江山扔给朕,凭什么还敢说朕不如你!”
最后一只玉瓶砸在画像之上。
画轴断裂,先帝的面容也被墨色与碎玉遮住。
殷承烨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之后,他终于稍稍恢复平静。
轰!
两扇殿门猛然向外打开。
刺眼阳光落下,跪在外面的宫人身体齐齐一颤,脑袋埋得更低。
殷承烨缓步走出大殿,脸上已经看不见方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片阴沉。
“传朕旨意。”
“平青大都督殷道衡无能败军,丧师失地,削去一切身后哀荣,不得配享太庙,靖武王爵不许后人承袭!”
“平青行辕所属官吏、监军、督粮使,以及所有败逃回京的将领,尽数拿下!”
“那些响应勤王令、向北军献兵,却在阵前临阵脱逃的世家,同罪论处!”
“凡与此次败军有关、如今尚在天京之人,全部押入天牢,抄没家产,三日之后问斩!”
跪在最前方的掌印内侍脸色煞白。
这里面不少人,还是新帝登基之后亲自提拔的官员。
甚至连勤王令,也是新帝自己颁布的。
可此刻谁敢说错在圣上?
河西败得太惨了。
朝廷需要有人承担罪责。
死去的殷道衡,以及那些已经没有能力开口辩解的将领、世家,自然便是最好的人选。
“奴婢遵旨!”
掌印内侍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殷承烨没有再看他,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帝袍。
“摆驾太庙!”
说出这四个字时,他藏在袖中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愤怒是真的。
可害怕,同样是真的。
青天占据六州,黄天占据三州。
大胤只剩四州之地了!
他才当了多久的皇帝?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顾长烬或者陆承安打进天京,将他从这张刚刚坐热的帝座上拖下来?
不!
大胤还没有输!
朝廷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什么殷道衡,什么玄仙,或者那些依附于皇室的仙门世家。
而是太庙中那位沉睡了一万八千余年的存在!
大胤太祖!
真正跨过玄仙、凝成地仙果位,又亲手开创大胤苍天的皇室老祖!
只要以传国帝印、皇室血脉与太庙祖祭将其唤醒,莫说一个顾长烬,便是青天六州又能如何?
代价再大,也好过亡国!
……
太苍洞天。
悬于云海之上的一座古殿中,数位身影同时收回目光。
摆在众人面前的苍色古镜微微荡漾,镜中映出的,正是殷承烨前往太庙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