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而言,故事的开始是从作为戏剧舞台的礼堂开始的。
"真的要我戴上这个?"
阿尔尼·杜拉坦将从贝尔蒂奥教授那里取来的金色假发递给我,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假发的边缘,像是捏着一只死老鼠的尾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虽然也露出嫌恶的表情,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写着"这是命令"。
哪有时间在这儿磨蹭。
赛恩正在学院里四处搜查,而我也直到刚才还在四处寻找异常。
就在那时,遇到了阿尔尼·杜拉坦,被她一把拽到了礼堂后台。
"那我就只做一次,我今天很忙。"
"知道了,谢谢。"
虽然有点麻烦和讨厌,但反正只拍一场戏,实际上连五分钟都用不了。
干脆就答应了她,省得她继续纠缠。
"反正比起被烦着跟着,这样更轻松。"
趁着阿尔尼闭眼调整情绪的空档,我戴上了金色的假发。
"听说这是连专业剧团都在使用的假发,不是简单地套上去,而是用按钮固定的。"
阿尔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解释。
哇,真神奇?我左右摇了摇头,假发纹丝不动,牢牢固定在头皮上。
毕竟盖里这个角色在剧中有大量的动作戏,如果假发随便就能甩掉,那场面就太滑稽了。
"那我们开始吧。"
阿尔尼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她跪坐在地板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
那个角度刚好,像是躺在真正的"赫莉亚"的腿上。
"我失去了一切。"
"可你还在啊。"
"我最渴望的东西,终究还是在我生命最后时刻来临了。"
"没用的人。"
台词念完了。
虽然比想象中更快结束了,但我缓缓起身,用一种奇妙的表情望着阿尔尼。
"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
阿尔尼沉默着,表情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
"说如果能像阿雷斯那样伪装的话,说不定能带入感情的人,不就是你吗?"
可是,好像没什么变化啊?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阿雷斯吗?
但就个人而言,反而觉得刚才的表演比现在更自然一些。
那种敷衍的、不走心的念台词方式,反而更接近盖里这个角色的本质。
而且似乎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阿尔尼露出一副比我自己还受冲击的表情,无力地点了点头,她的肩膀微微下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垮了。
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但我已经帮不上更多忙了。
我拿起靠在墙边的剑。
那是排练用的道具剑,木制的,重量和平衡感都经过了调整,打算摘下假发。
"啊啊啊!"
"怪物!是怪物!"
"快逃!"
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尖叫,我吓了一跳。
假发还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我丢下阿尔尼,抓起剑就冲了出去。
………………
在进入礼堂之前还很愉快的庆典。
彩灯、摊位、笑声、食物的香气,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虫子派对。
我冲出礼堂大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街道上……虫子。
到处都是虫子。
不是那种偶尔在花园里见到的毛毛虫或小甲虫。
而是有人手臂粗、覆盖着漆黑甲壳、口器不断开合的魔物之虫。
它们从下水道的井盖缝隙中涌出,从花坛的泥土里爬出,从建筑物的阴影中倾泻而出。
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席卷了整条街道。
摊位被掀翻了。
烤架倒在地上,炭火洒了一地,食物被虫子们疯狂吞噬。
面包、烤肉、水果、蛋糕,所有东西都在几秒钟内被啃食殆尽。
"我靠。"
就只是眨了一下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去哪很明确。
我立刻朝人们逃跑的反方向奔跑。
逆流而上,冲向混乱的中心。
跑得越快,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就越发填满了肺部。
像是腐烂的花朵、潮湿的泥土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就像站在一堆垃圾中间的感觉。
"那、那不是丹尼尔吗?"
跑过一群惊慌失措的学生时,有人认出了我,但我根本没理会他们。
金色的假发还歪在头上,手里握着一把木剑,看起来大概像个疯子。
无所谓。
跑得越快,风在耳边呼啸得越猛烈。远处的尖叫声、虫群的"沙沙"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最终……在视野的尽头,我看到了它。
一只像人一样用两足行走的魔兽。
它的体积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的宽度,六条腿像石柱一样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头顶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而在它前面是一个跌倒的少女。
"嗯?"
一种隐秘而扩散开来的特殊魔力,轻挠着我的鼻尖。
那是黑森林女巫们为了生存的欲望所投射出的独特魔力。
像是一股黏稠的、带着温度的波动,在混乱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现在才想放弃吗?为了活命而出卖一切,没有信念的娼妓啊,连虫子都不会吃你的尸体。"
阿比埃尔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啊,原来是这样。就凭那一句话,我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大概是阿德里娜原本就是黑森林女巫出身,又再次被命运卷入,亲手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她使用了禁忌魔法,触发了与古老魔物的誓约,现在正面临着被处决的命运。
唉,这些人啊,过去和现在都没什么变化。
我还住在森林里的时候,就记得她们那时也总是说什么命运啊、誓约啊之类的,粘在我身边。
那些魔女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无比复杂,然后用自己的恐惧把自己活活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