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想活下去,没什么

命定之绊 冰灵莲

誓约?

黑魔女们和那魔物之间立下了誓约?

就因为我使用了禁魔法术,所以要处决我?

阿德里娜的脑海一片混乱,像是一台过载的魔法引擎,齿轮疯狂转动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一句话概括就是阿比埃尔这只魔物,是因自己恐惧阿比埃尔而使用的魔法招来的。

所以虫子们才没有攻击我啊。

他的手下们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原因,正是如此。

不是为了狩猎,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监视。

监视自己是否使用了禁忌魔法,是否触犯了那个古老的约定。

绝望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每一滴都像是烧红的铁水,灼烧着她的脸颊。

她用手捂住胸口,但那种疼痛无法缓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空虚而绝望。

自己落入那些虫子手中的样子,在梦中看过无数次的画面是如此卑微、愚蠢而无能。

那个曾经精心计算每一步的魔女,此刻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了。

阿德里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她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

"别开玩笑了啊啊啊!"

她无法接受。

痛就是痛。

悲伤就是悲伤。

愚蠢就是愚蠢。

但不代表她想死。

走廊里,空气骤然撕裂。

一名白色短发的少女从走廊拐角处飞身而出,赛恩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右脚狠狠踹向阿比埃尔高举的手臂。

砰!

阿比埃尔的手被踹偏了,那道本该落在阿德里娜头上的致命一击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在墙壁上凿出一个深坑。

"快逃。"

赛恩落地后立刻挡在阿德里娜面前,银色的短发在魔力风暴中狂舞,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意。

认为是自己轻率的判断导致了这局面的赛恩,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如果她早点发现阿德里娜房间里的异常,如果她更早通知丹尼尔,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

阿德里娜一看到赛恩,立刻从瘫软的状态中弹了起来,她双手合十,魔力在掌心汇聚。

轰!

一道金色的光束砸穿了走廊一侧的墙壁。

砖石和灰尘四散飞溅,晨光从缺口处倾泻而入。

阿德里娜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从那个洞口跳了出去。

阿雷斯!必须去找阿雷斯!

阿德里娜一边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一边在心中呐喊。

按照命运的安排,阿雷斯一定会救自己,那个金发男子,那个在幻象中拔剑迎向魔兽的男人,而身后留下的走廊。

"……"

赛恩拼命挥舞匕首,刀刃划过阿比埃尔的手臂,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层覆盖在魔物体表上的肌肉盔甲比钢铁还要坚硬,匕首的锋芒根本无法穿透。

阿比埃尔一动不动地盯着赛恩看了一会儿。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像是巨人在低头看一只试图咬自己脚踝的蚂蚁,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赛恩的脚踝。

"咳呵!"

赛恩被高高拎起,随即被狠狠摔在地上,她的身体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偶,在石质地板上弹了两下,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银色的短发,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像退潮般远去。

啪嗒。

匕首从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赛恩彻底昏了过去。

虫群兴奋地涌了上来。

无数只漆黑的甲虫从走廊的各个角落爬出,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朝着昏迷的赛恩涌去。

它们张开颚齿,分泌出腐蚀性的黏液,准备将这顿意外的美餐撕成碎片,但阿比埃尔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咚!

冲击波以他的脚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靠近的虫群全部震飞。

"根据誓约,除犯下罪行的魔女外,不得夺取其他人的性命。"

他的声音直接在走廊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宣告。

虽然阿比埃尔难得见到人类,这种脆弱而美味的生物总是让他忍不住咽口水。

但此行毕竟是依照誓约而来。

誓约就是誓约,即使是虫之王也不能违背。

于是他打算继续追击逃跑的阿德里娜。

"嗯?"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奇妙的气流拂过了他的感知网络。

阿比埃尔缓缓转身。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少女。

从阿德里娜砸开的墙壁缺口处吹进来的风,吹动了她长长的黑发。

那些发丝在晨光中像丝绸一样飘动,每一根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比埃尔。

但就在阿比埃尔因紧张而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支黑色的长矛从虚空中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侧腹。

"……!"

即便是古代魔兽中肉体能力位居顶尖的阿比埃尔,也来不及反应。

那支长矛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像是空间本身被折叠了一般,从"不存在"直接变成了"贯穿"。

这真的是魔法吗?阿比埃尔反倒怀疑这是否真的是魔法。

那种速度、那种精度、那种仿佛从命运本身中诞生的必然性,不像是凡人的手段。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她释放出的气息。

那种气息像是一层黑色的雾霭,从少女体内渗出,沿着走廊的地板和天花板蔓延开来。

阿比埃尔瞪大了双眼。

"啊,啊啊!是她选中的孩子吗!"

捏碎了刺穿自己侧腹的长矛,黑色的碎片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径直怒视着琳,虫群之王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琳的眼神,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

即便整条走廊都被虫群与虫王的压迫感所包围,她却依旧平静得仿佛与己无关。

那种平静不是镇定,不是勇敢。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某种不可名状之存在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