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约?
黑魔女们和那魔物之间立下了誓约?
就因为我使用了禁魔法术,所以要处决我?
阿德里娜的脑海一片混乱,像是一台过载的魔法引擎,齿轮疯狂转动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一句话概括就是阿比埃尔这只魔物,是因自己恐惧阿比埃尔而使用的魔法招来的。
所以虫子们才没有攻击我啊。
他的手下们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原因,正是如此。
不是为了狩猎,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监视。
监视自己是否使用了禁忌魔法,是否触犯了那个古老的约定。
绝望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每一滴都像是烧红的铁水,灼烧着她的脸颊。
她用手捂住胸口,但那种疼痛无法缓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空虚而绝望。
自己落入那些虫子手中的样子,在梦中看过无数次的画面是如此卑微、愚蠢而无能。
那个曾经精心计算每一步的魔女,此刻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了。
阿德里娜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她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
"别开玩笑了啊啊啊!"
她无法接受。
痛就是痛。
悲伤就是悲伤。
愚蠢就是愚蠢。
但不代表她想死。
走廊里,空气骤然撕裂。
一名白色短发的少女从走廊拐角处飞身而出,赛恩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右脚狠狠踹向阿比埃尔高举的手臂。
砰!
阿比埃尔的手被踹偏了,那道本该落在阿德里娜头上的致命一击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在墙壁上凿出一个深坑。
"快逃。"
赛恩落地后立刻挡在阿德里娜面前,银色的短发在魔力风暴中狂舞,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意。
认为是自己轻率的判断导致了这局面的赛恩,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如果她早点发现阿德里娜房间里的异常,如果她更早通知丹尼尔,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
阿德里娜一看到赛恩,立刻从瘫软的状态中弹了起来,她双手合十,魔力在掌心汇聚。
轰!
一道金色的光束砸穿了走廊一侧的墙壁。
砖石和灰尘四散飞溅,晨光从缺口处倾泻而入。
阿德里娜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从那个洞口跳了出去。
阿雷斯!必须去找阿雷斯!
阿德里娜一边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一边在心中呐喊。
按照命运的安排,阿雷斯一定会救自己,那个金发男子,那个在幻象中拔剑迎向魔兽的男人,而身后留下的走廊。
"……"
赛恩拼命挥舞匕首,刀刃划过阿比埃尔的手臂,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层覆盖在魔物体表上的肌肉盔甲比钢铁还要坚硬,匕首的锋芒根本无法穿透。
阿比埃尔一动不动地盯着赛恩看了一会儿。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像是巨人在低头看一只试图咬自己脚踝的蚂蚁,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赛恩的脚踝。
"咳呵!"
赛恩被高高拎起,随即被狠狠摔在地上,她的身体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偶,在石质地板上弹了两下,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银色的短发,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像退潮般远去。
啪嗒。
匕首从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赛恩彻底昏了过去。
虫群兴奋地涌了上来。
无数只漆黑的甲虫从走廊的各个角落爬出,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朝着昏迷的赛恩涌去。
它们张开颚齿,分泌出腐蚀性的黏液,准备将这顿意外的美餐撕成碎片,但阿比埃尔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地面上。
咚!
冲击波以他的脚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靠近的虫群全部震飞。
"根据誓约,除犯下罪行的魔女外,不得夺取其他人的性命。"
他的声音直接在走廊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宣告。
虽然阿比埃尔难得见到人类,这种脆弱而美味的生物总是让他忍不住咽口水。
但此行毕竟是依照誓约而来。
誓约就是誓约,即使是虫之王也不能违背。
于是他打算继续追击逃跑的阿德里娜。
"嗯?"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股奇妙的气流拂过了他的感知网络。
阿比埃尔缓缓转身。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少女。
从阿德里娜砸开的墙壁缺口处吹进来的风,吹动了她长长的黑发。
那些发丝在晨光中像丝绸一样飘动,每一根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比埃尔。
但就在阿比埃尔因紧张而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支黑色的长矛从虚空中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侧腹。
"……!"
即便是古代魔兽中肉体能力位居顶尖的阿比埃尔,也来不及反应。
那支长矛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像是空间本身被折叠了一般,从"不存在"直接变成了"贯穿"。
这真的是魔法吗?阿比埃尔反倒怀疑这是否真的是魔法。
那种速度、那种精度、那种仿佛从命运本身中诞生的必然性,不像是凡人的手段。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她释放出的气息。
那种气息像是一层黑色的雾霭,从少女体内渗出,沿着走廊的地板和天花板蔓延开来。
阿比埃尔瞪大了双眼。
"啊,啊啊!是她选中的孩子吗!"
捏碎了刺穿自己侧腹的长矛,黑色的碎片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径直怒视着琳,虫群之王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琳的眼神,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
即便整条走廊都被虫群与虫王的压迫感所包围,她却依旧平静得仿佛与己无关。
那种平静不是镇定,不是勇敢。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某种不可名状之存在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