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负在背后的双手，极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的家主，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刚才那阵穿堂风里听岔了音。

“你再说一遍，是哪个天枢真人？”

沈致川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虽然对老祖这反常的语调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

“回老祖，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那位。”

“名讳张天奕，据说是现任老天师的亲师弟。”

“前些日子，此人在日本的国际异人交流赛上大放异彩。

咱们之前驻守关外的暗桩回报，长白山天池那条蛟化龙时，也正是这位真人在场护道。”

话音落下。

祠堂门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连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衍没有接话。

他呆呆地站着，眼睛连续眨巴了好几下。

一百多岁的年纪，见惯了风起云涌。

但在这一刻，沈衍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嗡嗡作响。

“张……天奕？”

沈衍的声音干涩。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七十多年前，四川腹地的那座伏龙天坑。

漫天的黑色雷霆，被生生撕裂的大阵，还有那个在血泊中犹如修罗恶鬼般的血衣道士……

那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的画面，他眼前疯狂闪回。

当年，他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死死地贴在石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顺走了那半卷《御神术》。

他本以为，那个强行逆转雷法、身体已经崩溃的疯子，早就应该化作一抔黄土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人家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异人界混得风生水起？！

再说了，当年天师府不是都发布讣闻说他死了吗？

咋又复活了？

他还是人吗？！！

“他……他多大年纪了？”

沈衍咽了口唾沫，强行维持着长辈的体面，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沈致川如实回答：“根据各方传来的影像资料，那位真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容貌顶多也就二十出头。但辈分却高得吓人。”

“二十出头……”

沈衍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真就容颜不老呗？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到了极点。

看着自家老祖那阵青阵白的脸色，沈致川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祖，您……认得这位真人？”

“何止是认得。”

沈衍苦笑了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陈年的阴影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恐惧固然有，但只要利益足够大，他连阎王爷的胡子都敢去薅两把。

“致川啊。”

沈衍背起手，重新在台阶上踱起步来。

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精明，脑海中正在快速衡量着得失。

“长白山的那条真龙，对咱们沈家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