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奕手里端着那只茶盏,眼帘半垂。
伴随着他话落,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无形的【心网】悄然铺开。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对方心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都会在张天奕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张天奕有些意外。
平静。
沈宛宁站在石桌前,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张天奕。
就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为了维护家族企业声誉,而特意登门拜访的纯粹商人。
“真人的意思,宛宁明白。”
沈宛宁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大方得体的微笑。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将那份从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青集团是个做正经买卖的地方,手底下养着成千上万的员工。我们沈家求的,无非是一个和气生财。”
“前些日子,天师府的几位朋友去查了我们的慈善账目。”
沈宛宁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非常坦荡地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底下的人不懂事,难免有些风声鹤唳。但我这做晚辈的,心里却很清楚,既然能惹得真人垂询,想必是我们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全,引起了误会。”
她伸出戴着丝绒手套的纤手,将那装着天蓬尺的木盒往前推了推,目光清澈:
“这三个亿,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是个天文数字。但在长青集团看来,若是能用它买来天师府的一份心安,买来真人的一笑,那这笔买卖,就是千值万值。”
“宛宁今天来,不求别的。只求真人能收下这份薄礼,让之前的那些小误会,就此揭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花钱消灾和结交权贵的商业逻辑,包装得合情合理。
没有心虚地辩解账目问题,也没有卑躬屈膝地讨好。
主打一个坦坦荡荡的利益交换。
张天奕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她说完。
心网的感知中,这个女人的情绪依然犹如一潭死水,干净澄澈。
“有意思。”
张天奕在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声。
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能把心性修筑到这种地步,连本能的情绪都能完美控制。
这份城府和定力,放在异人界,足以让许多修炼了半辈子的老家伙汗颜。
张天奕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他倾过身子,伸手从木盒里拿出了那柄暗紫色的天蓬尺。
触手温润,木质的纹理中透着一股纯正的自然雷韵。
虽然历经岁月,但里面蕴含的那股道家浩然之气依然十分浑厚。
算得上是一件难得的护身法器。
张天奕拿着尺子在手心里敲了两下,随口赞道:
“好木头。用来压压镇纸,或者给小辈们当个静心的挂件,倒也合适。”
他抬起头,看向沈宛宁,脸上的审视散去,换上了一副随和的笑意:
“既然沈老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买路钱,道爷我收了。”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子,只要长青集团本本分分做生意,天师府自然不会去挡别人的财路。”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复。
沈宛宁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她十分端庄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真人海涵。”
“长青集团随时欢迎真人和各位高徒前来做客。宛宁就不多加打扰了,告辞。”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沈宛宁带着沈泽,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开了后院。
直到那辆劳斯莱斯的声音在庄园外渐渐远去。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张楚岚,这才凑上前来。
他盯着桌上那个空了的木盒,砸吧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