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鬼面蕈毒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鬼手张”喘息着,断断续续道:“三……三日前……大人走后……我便觉得……有些气短……胸闷……咳咳……以为是劳累……未在意……前日夜里……忽然咳得厉害……还……还咳出些黑红色的痰沫……咳咳咳……” 他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加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气息更弱,“请了大夫……说是肺痨重症……开了药……却……却不见好……反而……反而咳得更凶……头晕……眼花……看东西……都……都有些重影……”

黑红色痰沫?头晕眼花?重影?赵御史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普通肺痨!这症状,与他记忆中那本杂记关于“鬼面蕈毒”的描述,何其相似!吸入“鬼面蕈”粉尘,初期如同风寒,继而咳嗽加剧,痰中带血(因侵蚀肺络),伴有头晕、目眩、幻视,重症者肺叶溃烂,窒息而亡!而且,这甜腥气……虽然被浓重的药味掩盖,但赵御史嗅觉敏锐,依旧能隐隐分辨出来。

“你这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粉末状,或有特殊气味之物?”赵御史追问,语气急促。

“鬼手张”茫然地想了想,摇摇头:“老朽……一直在衙内……核对账目……未曾外出……接触的……无非是账册笔墨……”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指着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声音更加急切,“大人……账……那些账……周家……东海……有鬼……咳咳咳……”

赵御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震。那是“鬼手张”存放重要账册和摘录线索的箱子!他立刻起身,走到木箱前。箱子并未上锁(或许“鬼手张”病重无力锁上),他掀开箱盖,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墨味扑面而来,但其中,果然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腥气!

他强忍着翻查的冲动,先仔细查看箱子内部和周围的痕迹。在箱子底部角落,他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若不仔细看,几乎与灰尘无异。他用指甲小心挑起一点,凑到鼻尖,那股甜腥气顿时变得清晰可辨!虽然很淡,但与昨夜江边“老渔夫”描述、以及杂记中记载的“鬼面蕈”气味特征,几乎吻合!

是“鬼面蕈”的粉末!被人刻意、或不小心撒在了存放关键账目的箱子里!“鬼手张”连日核对账目,呼吸间难免吸入,这才中毒!

一股寒意顺着赵御史的脊椎爬升。是谁?能在防守相对严密的县衙内,在“鬼手张”身边做手脚?是内鬼?还是外来的高手?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毒杀“鬼手张”,阻止他继续查账?还是有更深层的意图——比如,销毁或污染这些可能指向“鬼面蕈”走私的关键账目证据?

“张先生,你别动,也别再碰这个箱子!”赵御史厉声道,转身对那已吓得呆住的老书吏吩咐,“立刻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不,多请几个!要信得过的!另外,派人守住这间屋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这箱子里的东西,谁也不准碰!”

老书吏连声应了,跌跌撞撞跑出去。

赵御史回到床边,扶住再次咳得蜷缩起来的“鬼手张”,沉声道:“张先生,你听我说,你这不是肺痨,是中毒了!一种很阴毒的毒,叫‘鬼面蕈’。你必须撑住,大夫马上就来!”

“中……中毒?” “鬼手张”浑浊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愤怒,“他们……他们竟敢……在县衙内……下毒……咳咳……大人……那账……东海货殖……三笔……咳咳……暗账……走的是……江宁镇码头……接头人……绰号‘海蛇’……货物标记……是……是黑底白浪……船纹……咳咳咳……”

他强撑着说完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关键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黑红色血沫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被褥,触目惊心。

“别说了!先保重身体!”赵御史看得心惊,连忙用布巾帮他擦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江宁镇码头!“海蛇”!黑底白浪船纹!这信息太关键了!这证实了“鬼面蕈”走私的存在,并且指向了具体的交易地点和接头人!周家果然牵涉其中,而且很可能只是其中一环!

“鬼手张”紧紧抓住赵御史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嘶声道:“大人……小心……他们……不止要灭老朽的口……账……账册里……还有……别的东西……老朽……老朽还没……全理清……在……在最底下那本……蓝皮旧账的夹层里……是……是……”

话音未落,他眼中光芒骤然涣散,抓住赵御史的手无力地滑落,头一歪,昏死过去。

“张先生!张先生!”赵御史连声呼唤,探其鼻息,虽然微弱,但尚有气息,只是昏厥过去。他不敢怠慢,连忙将其放平,又取来清水,小心清理他口鼻间的血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几个大夫被衙役领着,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上元县最有名的回春堂坐堂大夫,姓胡,年约六旬,医术颇精。

胡大夫进门,看到“鬼手张”的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诊脉。片刻之后,他眉头紧锁,沉吟道:“脉象浮滑而促,舌苔紫黑,咳血如沫,色见黑红……此非寻常肺痨,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热毒瘴疠之气,邪毒壅肺,灼伤肺络!”

赵御史急问:“可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