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玉镯还没碎。

可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比玉镯碎了更让人心慌。

阁楼里的古籍残卷散落一地，泛黄的宣纸像是秋天的枯叶，踩上去咯吱作响。楼望和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放下的冰糯种原石，这是从滇西老矿带回来的。他本来是想让沈清鸢帮忙看一眼这块料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古怪，结果推门就看见她跪在书堆中间，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

楼望和把原石往桌上一丢，两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去看她的眼睛。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让他看手腕上的仙姑玉镯。

玉镯在发光。

不是那种温润的荧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像是有人把鲜血注进了玉髓里头，正顺着玉镯的纹理一丝一丝地往外渗。镯子表面原本细腻如脂，现在却鼓起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突然变得清晰可见。更骇人的是，那些血丝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玉镯内部缓缓蠕动。

楼望和握住她的手腕，透玉瞳自动运转，一抹金光从眼底掠过。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透玉瞳的视野里，仙姑玉镯内部的玉质结构已经被某种外来的能量彻底打乱，原本温润平和的玉髓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到处都是断裂和扭曲的痕迹。而这些断裂的中心，全都指向镯芯深处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那个光点，不是玉。

“是秘纹的反噬。”沈清鸢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发抖，“刚才我试着用弥勒玉佛激活古籍里的寻龙残卷，开头还挺顺的，玉佛和残卷上的符文共鸣得很厉害，我甚至能看到一些以前从没见过的秘纹片段。可等我想要把这些片段连起来的时候……镯子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撞，想冲出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心里躺着那尊弥勒玉佛。玉佛的眉心处也在发光，不过是正常的金色佛光，温润柔和，与玉镯的血光形成了鲜明对比。佛光和血光相互抵消了一部分，这才没有让镯子的异变更进一步扩散。

“扶我起来。”沈清鸢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血玉髓，眉头皱得紧紧的，“望和，镯子里有东西。”

“我知道。”

“不是玉髓本身的杂质。”她摇头，“我的玉镯是沈家祖传了七代的法器，每一代主人都用自己的精血温养过，里面的玉髓纤维早就被炼化得纯净无比，不可能产生任何杂质。刚才那股往外冲的力量，带着一股子……活气。”

活气。

这两个字让楼望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玉有灵气，这不假。好的玉石在地下埋藏千万年，吸收了天地精华，内部会形成独特的能量场，翡翠行的老师傅们管这叫“玉有魂”。但这种灵气是混沌的、模糊的，就像一团云雾，你能感觉到它存在，但它不会主动做任何事情。

可沈清鸢说的是活气——带有明确意志的、有目的性的力量。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楼望和把沈清鸢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将透玉瞳的目力催动到极致。金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玉质能量场的映射——墙壁里的钢筋是暗灰色，书架上的古籍泛着淡淡的黄光，沈清鸢身上的弥勒玉佛是温暖的金色，而仙姑玉镯则是——

一片猩红。

在那片猩红的中心，那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越来越清晰。楼望和忍住眼睛的刺痛继续深入观察，终于看清了光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滴血。

一滴被封印在玉髓最深处的人血。

血滴呈现完美的球形，表面流转着极其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变化重组，仿佛在书写某种古老的文字。而每一次纹路变化，都会产生一股微弱的冲击波，顺着玉髓纤维向四面八方扩散。这股冲击波被玉镯本身的玉能阻挡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少量泄露出去，让镯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人血入玉，以玉养魂。”楼望和喃喃自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见过类似的手法。不是在古籍里，而是在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