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残碑上的血

铜钥匙躺在桌上,灯光照在那个“楼”字上,锈迹很深,像是刻进去的。沈清鸢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古籍库最里面柜子的钥匙。”楼望和靠在门框上,声音有点哑,“我爹给的。”

沈清鸢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是那种早就猜到了、但一直等着对方主动开口的神情。这让楼望和心里发紧,比被她骂一顿还难受。一个人要是骂你,说明她还愿意跟你讲道理;可她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你,那就说明她早就在心里把账算完了,现在只是在等你自己念出来。

“你爹让你给我的?”

“让我带你进去。”

“里面有什么?”

“一块残碑。”楼望和吸了口气,把刚才在修复室里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从太爷爷见死不救,到沈家灭门那晚的沉默,再到残碑上的秘纹。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沈清鸢的脸色,那张脸却始终没什么变化,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看不出裂纹。

沈清鸢听完,沉默了很久。前厅里只有虫子撞灯罩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六十年了。”

“是。”

“你太爷爷选了自保,你爷爷选了沉默,你爹选了隐瞒。”她把目光从钥匙上移开,直直地看着楼望和,“你呢?你选什么?”

楼望和没有犹豫。“我选摊牌。”

沈清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走吧。”

“现在?”

“不然呢?等你再瞒六十年?”

她站起来,把古籍目录推到一边,动作利落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楼望和跟在她身后走出前厅,两个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深夜里特别响。

古籍库在楼家老宅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楼望和小时候常在这一带玩,但从没进去过——他爷爷活着的时候不让,说里面不只是书,还有楼家几代人的命。那时候他不懂,后来懂了一点,又宁愿自己不懂。

门上的锁是老式的铜锁,楼和应已经把钥匙给了沈清鸢。她插进去转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脆,像是骨头断裂。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樟脑和灰尘的气息。沈清鸢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书架,那些古籍整整齐齐地码着,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是篆书。

“最里面。”楼望和指着深处。

两个人穿过书架之间的窄道,走到古籍库的尽头。那里有一面墙,墙上嵌着一扇铁门,铁门上落着一把更大的铜锁。楼望和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拧——没拧动。他加了把劲,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住了。

“让我来。”沈清鸢把手电筒塞给他,两只手握住钥匙,用力一扳。咔的一声,锁开了。

铁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隔间,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着。隔间正中立着一块石碑,半人高,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更大的碑上断裂下来的。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楼望和第一眼以为是苔藓,凑近了才看清——那是干涸的血迹,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六十年了,还没褪干净。

沈清鸢站在石碑前,一动不动。她看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她忘了呼吸。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碑面上的纹路,那些纹路跟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只是更复杂、更密集,像是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

“这就是秘纹。”沈清鸢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碎玉,玉上刻的就是这种纹路。”

她从领口拽出弥勒玉佛。玉佛一靠近石碑,立刻发出淡淡的金光,碑面上的秘纹也跟着亮了起来。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石碑上游走、交织、重组,最后拼出一个图案。一个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石头,头顶悬着一把刀。图案下面刻着四个字——“以血封玉”。

楼望和开了透玉瞳。金光从眼底浮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了石碑内部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石头,碑心里封着一团浓郁的血色,像是被锁住的魂魄,在透玉瞳的视野里翻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