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他还小,跟着父亲楼和应去缅北参加一个地下原石交易会。交易会的主办方是个缅甸老军阀,手里有一批从当地古庙里搜刮来的古玉器。其中有一只玉蝉,通体血红色,老军阀说这是“血玉”,是古人用特殊手法把活人的精血封进玉里炼成的。
当时有个香港来的古玉鉴定师看了那只玉蝉,说了一句让楼望和记到现在的话:“血玉分三品——下品殉葬血,是死人血渗进玉里形成的,只有颜色没有灵魂,不值钱;中品契约血,是活人主动滴血入玉形成的,可以用来验证血统身份;上品寄魂血,是把一个人的一缕神魂连同精血一起封印进玉里,相当于让玉变成了那人的第二具身体。”
“如果有人把自己的魂封进玉里,那这个人还活着吗?”十岁的楼望和问。
鉴定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活着’了。他的肉身可能早就化成灰了,但他的意识、记忆、情感,全部锁在那滴血里。你说他死了吗?他的身体确实死了。你说他活着吗?只要有人能解开封印,他就能重新‘活’过来。这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玉在,人就在;玉碎,人就彻底没了。”
现在,沈清鸢的玉镯里就封着这么一滴寄魂血。
而且这滴血正在觉醒。
楼望和把这件事告诉沈清鸢的时候,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寄魂血……”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血丝已经蔓延到整个镯面,像一张细密的蛛网把她的手腕裹住,“你的意思是,我的玉镯里一直封着一个人?”
“或者说,封着一个人的一部分。”楼望和站起身,从书堆里捡起那卷记载寻龙秘纹的古籍残卷,翻到沈清鸢刚才看的那一页,“你说玉佛和残卷共鸣的时候,镯子才开始异变的对吗?”
沈清鸢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楼望和指着残卷上的一行古篆字,“这段文字我之前用透玉瞳解读过,它的意思是‘非沈氏血脉不得启封’。如果我没猜错,这卷秘纹并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解开寄魂血封印的钥匙。你刚才无意中用玉佛激活了这把钥匙,所以玉镯里的寄魂血开始苏醒了。”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害怕。沈家满门被灭之后,她一个人扛着家族的仇恨和秘密活到现在,早就不是会被轻易吓到的小姑娘了。她沉默,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镯子里封印的这缕魂魄,很可能就是沈家的某位先祖。
而这位先祖选择把自己的魂封进玉镯,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是留下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也许是防备某个沈家的宿敌。
也许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要解开封印。”沈清鸢突然开口。
“你疯了?”楼望和眉头一皱,“寄魂血一旦完全觉醒,玉镯里的能量平衡就会被打破。这镯子是你沈家的传承法器,如果毁了——”
“不会毁。”沈清鸢打断他,眼神很平静,“当年封入寄魂血的人,是沈家的人;激活寄魂血的钥匙,是沈家的秘纹;就连这镯子本身,也是用沈家血脉温养了七代的法器。我们沈家的东西,不会害沈家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对自己血脉和家族传承的绝对信任。
楼望和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重新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腕。
“行。要疯我陪你一起疯。”
透玉瞳再次运转。
这次他没有去压制玉镯里的异变,反而将透玉瞳的探查之力顺着玉髓纤维向内深入,一点一点接近那滴寄魂血的核心。越往里走,阻力越大,玉镯内部的玉髓纤维像是感应到了外来者的入侵,开始自动收缩防御。血光一阵一阵地往外涌,楼望和感觉自己的瞳力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血脉为引。”沈清鸢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用指甲划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玉镯表面。
鲜血落在玉镯上的瞬间,所有的血丝都停止了蠕动。就像是一条条被按了暂停键的蛇,定格在玉镯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