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问：“我一句话没说？”

王天说：“所以才完整。”

麦迪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把全明星周末记得更牢。

至于国内，压根没人关心麦迪那两秒镜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天身上。

1997年的中国，NBA离大多数人还很远。

有些人连一场完整比赛都没看过，也分不清东部和西部。

没关系。

乔丹，他们认识。

能在公牛给乔丹打首发，这句话，他们也听得懂。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愿意放弃美国国籍，回来给中国队打球。

距离利雅得那场失利才过去三个月。

中国球迷正憋着一口气。

现在，一个能在NBA总冠军球队打主控的中国人出现了。

这还需要动员？

节目播完不到半个小时，央视的值班电话便开始响。

有人问王天什么时候回国，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能代表中国队上场，还有人问全明星投票到底该怎么投。

几家体育报社接到的电话也差不多。

值班编辑起初还一个个解释，后来问的人实在太多，只能统一回答：

具体投票办法正在确认，等报纸通知。

那个年代，一条体育新闻想传遍全国，靠电视重播，靠报纸，也靠人嘴。

慢是慢了点。

可架不住人多。

采访播完第二天，夏瑜婉办公室的传真机开始往外吐纸。

央视接到询问投票办法的电话，《中国体育报》要求增加印量，《体坛周报》也要加入。

最初只准备放在几座城市的中文选票，还没送到球迷手里，数量已经改了三次。

公牛主场打快船那天，夏瑜婉在球员通道外等到王天，把新传真递给他。

纸上就是中文选票的最终样式。

迈克尔·乔丹和王天，都在东部后卫栏。

王天还没看完，乔丹便从旁边伸手拿走。

确认那两个名字仍然能一起勾选以后，他把传真塞回王天手里：“他们没把规则改坏。”

王天看着他走进更衣室。

合着老流氓从头到尾就关心一件事。

中国球迷投王天，可以。

少了他迈克尔·乔丹，不行。

12月25日，热火来到芝加哥。

蒂姆·哈达威第一次借莫宁掩护往中路走，王天刚挤过掩护，球已经击地送进篮下。

莫宁接球暴扣。

下一回合，王天提前封住中路。哈达威没硬来，把球交给马什本，自己沿着底线跑到弱侧。

帕特·莱利站在场边，热火每次进攻都像拿尺子量过。

哈达威负责把球送到该去的位置，莫宁负责攻击篮筐，马什本寻找错位。

王天也没陪谁玩一对一。

公牛该夹击夹击，该换防换防。热火把比分咬到最后，还是80比90输了。

赛后两人在球员通道碰上，哈达威抬手和王天碰了下拳。

连脚步都没停。

那天没人提全明星。

12月26日上午，中国的纸质选票正式发出。

报纸上的候选名单加了中文，球迷沿虚线剪下整张选票，选出东西部首发，再交到指定回收点。

北京几家麦当劳刚把投票箱摆出来，下午就要求补票。

上海有球迷拿着报纸进门，先问不买汉堡能不能投。

店员说能。

于是汉堡一个没卖，选票先少了一摞。

门店工作人员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乔丹和王天能不能一起选。

工作人员指着“后卫选择2人”的说明，每解释一次，回收箱里很快就会多出一张同时勾住两人的选票。

有人下班绕路过来，有人把刚买的好几份报纸都带在身上。

还有几个体校学生训练结束才赶到，进门先问有没有吃的，拿到选票却围在桌旁填了半天。

店员催他们后面还有人。

一个学生头也没抬：“西部中锋还没选呢，奥拉朱旺和奥尼尔只能选一个。”

第一个回收箱在晚饭前封口。

工作人员刚换上新的，外面又有人拿着剪好的选票进来。

也有人觉得整张选票太大，沿着王天的名字剪下四四方方一块，装进信封寄往北京。

工作人员拆开看了半天，只能把这个名字单独放到一边。

第二天，《中国体育报》在投票说明下面加了一行粗体：

请邮寄完整选票，不要只剪球员姓名。

王天知道这条消息时，乔丹刚在老鹰头上拿下47分，罗德曼抢了29个篮板，王天送出12次助攻。

公牛后面又打了达拉斯、明尼苏达、密尔沃基和底特律。

中间有赢有输，赛程照常往前走。

王天每天训练、比赛，偶尔从夏瑜婉的传真里看看选票到了哪里。

他最开始还问过一次有多少票。

夏瑜婉只回了四个字：“没人统计。”

王天从那以后便不问了。

这么多纸从全国各地寄到回收点，再装箱送往纽约，总不能给每张选票后面绑个窜天猴，一点火全送去美国。

进入1998年，第一批选票完成封存。

没坐私人飞机，也没享受球星待遇。按照联盟提前对好的流程进入航空货运，跟普通货物一起送往纽约。

1月5日上午，NBA工作人员拆开第一批纸箱。

中文选票格式和美国版完全一样，机器可以直接读取勾选位置。最初几摞送进去，屏幕上不断出现同样的两个名字——

乔丹。

王天。

连续几千张都是这两个名字，负责统计的人停下机器，把主管叫了过来。

联盟重新抽查纸张、回收编号和封箱记录，又从不同城市的选票里各取出一部分。

有人画勾，有人涂黑圆圈，也有人在空白处写中文。

更容易核对的是西部名单。

同一摞选票里，有人选佩顿，有人选科比，也有人坚持投斯托克顿。前锋和中锋的勾选一样分散。

到了东部后卫，笔迹才一次次落回那两个位置。

这些选票笔迹不同，回收地点不同，却全部来自联盟授权的印刷批次。

主管把电话打到斯特恩办公室：“这些票高度集中。”

斯特恩只问：“有效吗？”

主管答：“有效。”

斯特恩说：“那就继续统计。”

机器重新启动。

王天的票数从十万跳到二十万。原本排在他前面的雷吉·米勒很快被超过，蒂姆·哈达威的名字也被压到下面。

机器旁又送来一箱。

安芬尼·哈达威同样被超过。

等联盟完成当天统计，东部后卫第二名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439677。

1月6日上午，这份排名通过传真送到各支球队。

夏瑜婉从办公室的传真机里取出那张纸时，公牛当天的投篮训练还没结束。

她赶到联合中心，在球员通道外等了一会儿。

训练结束，乔丹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