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恩在电话里先报了个数：“3000万张。”
王天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全明星选票。
12月19日下午，联合中心一间会议室里，夏瑜婉把带来的传真推到他面前。
3000万张，12月26日开始，铺进全美一万多家麦当劳门店，跟汉堡薯条一起往外送。
王天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
3000万张纸，摆在麦当劳里白送。
《想送乔丹进全明星？先去麦当劳吃个汉堡！》
这标题配一张乔丹拿薯条的图，播放量闭着眼都能上去。
斯特恩继续说：“中国不照搬这套，麦当劳在那边的门店不够。NBA会提供正式中文选票，交给几家体育报刊。”
夏瑜婉翻到传真第二页：“距离发放只剩七天。”
市场部的人马上解释，印刷模板已经好了，中文版只换说明文字，候选人和勾选位置完全不动。
王天看见样稿右下角的日期是12月12日。
比昨天那个采访早了六天。
后面还有NBA与央视、麦当劳中国以及几家报社的往来记录。最早的一份，上赛季总决赛以后就有了。
王天翻着记录，心里只冒出一句——
娘的。
老子那枚冠军戒指还没焐热，斯特恩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让中国球迷填选票了。
这老头算盘打得是真远。
夏瑜婉问：“球迷填好以后交到哪里？”
市场部答：“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先设回收点，其他地区邮寄到指定地址。中国方面只负责收集和封存，最后统一运到纽约，联盟审核。”
斯特恩补充：“所有合格选票都进统计，截止1月15日。”
王天拿起样稿。
每个分区选两个后卫、两个前锋、一个中锋。
东部后卫栏，乔丹排在最上面，下面是安芬尼·哈达威、蒂姆·哈达威、雷吉·米勒。
王天的名字也在里头。
上赛季总决赛打完，他在全美有了名气。本赛季又坐稳公牛首发，进全明星替补还有戏。
想靠美国球迷投进首发？
前面那几位少掉两个，他才敢做这个梦。
现在嘛，洗洗睡。
王天当然想去纽约参加全明星赛。
跟乔丹一起首发，这种机会过期不补。等老流氓拍拍屁股退役，他总不能冲进高尔夫球场，把人从第十八洞拖回纽约。
斯特恩在电话里问：“王，联盟需要你授权使用中文姓名、照片和个人介绍。你还可以对中国球迷说一句话。”
王天问：“拉票？”
斯特恩答：“由你决定。”
王天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我不拉票，也不知道怎么拉。大家要觉得我配，就投我一张。”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夏瑜婉看着传真没说话。
王天扫了眼她手边那几页废稿，大概猜到联盟市场部准备了什么。
赤子之心、为国争光，再往下多写几句，他就不是去参加全明星了。
是准备抱着篮球去感动中国。
斯特恩倒接受得挺快：“可以。”
夏瑜婉又确认了运输和审核流程。
王天盯着选票看了一会儿：“同一个人能投几张？”
斯特恩说：“NBA没有规定一名球迷只能提交一张。”
王天听懂了。
美国球迷能多跑几趟麦当劳，中国球迷自然也能多买几份报纸。
这规则谁定的不好说，反正算盘珠子已经快崩到他脸上了。
电话会结束前，斯特恩最后说：“联盟只负责把选票送到他们手里。能收到多少，我也不知道。”
王天把笔放到授权书旁边：“先让他们有地方投，剩下的交给球迷。”
当天晚上，公牛飞往新泽西。
飞机刚刚平飞，乔丹便从王天手里抽走中文选票的样稿。
汉字看不懂，名字后面的英文认识。
视线沿着东部后卫那栏往下，找到自己，又找到王天。
乔丹指着说明问：“一次选几个后卫？”
“两个。”
乔丹把选票还给他：“这个规则很合理。”
王天一看就明白了。
老流氓拿到中文选票，先问的不是中国有多少球迷，也不是选票怎么运回美国。
先看看自己那一票会不会丢。
妈的，觉悟还挺稳定。
麦迪也从后排凑过来，在选票上找了半天，指着东部前锋那栏：“这是我？”
王天看了一眼：“对。”
麦迪来了精神：“采访什么时候播？”
王天把文件收起来：“信主任还在回国路上，央视定在北京时间21日晚。”
麦迪追问：“我的中文会留下吧？”
王天认真研究起了窗外的云层。
“不一定。采访时长有限，不会把所有内容都播出去。”
麦迪有点失望：“我练了很久。”
王天安慰：“总有机会用上。”
麦迪想了想：“全明星周末的采访是直播吗？”
王天终于转过头：“大部分是。”
麦迪点头：“那我到时候再说一次。”
王天沉默几秒，拍了拍他胳膊：“多练练，千万别忘。”
麦迪果然靠回座椅，又把那句中文小声念了两遍。
他要把发音练得更标准，等到了纽约，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中国球迷一个惊喜。
王天看着麦迪，最终还是没提醒。
我愚蠢的翠西啊。
央视已经把你从坑边拽回来一次了。
你非要等到纽约直播，再当着全世界往里跳，那天哥也只能尊重与祝福。
12月20日，公牛在新泽西100比92拿下篮网。
卡塞尔借掩护打了几次中投，王天不断寻找篮网退防时留下的空当。两边正常打完，最后几分钟乔丹连续进球，比赛也就赢了。
没人问选票，也没人盯着王天证明什么。
这会儿他在东部后卫里才九万多票，前面排着好几个人。蒂姆·哈达威想在这份榜单上找他，都得往后多看几行。
想招人恨，也得先挤到人家前头去。
第二天晚上，央视播出采访。
利雅得、中国男篮、放弃美国国籍，还有王天对着摄像机说出的那句话，全通过电视送回了中国：
“篮球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我愿意把它给我的国家。”
乔丹夸王天的内容几乎全部保留。
麦迪出现了两秒。
没台词，没字幕，负责证明乔丹家里确实还有这么个人。
至于他说的中文，央视一个字没播。
王天看完重播，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国家队的事不能开玩笑，麦迪那句可以。
央视把该留的全留下了，顺便救了美国新秀一条小命。
夏瑜婉把电话打到乔丹家时，麦迪正坐在客厅等消息。
王天转告他，央视只留了两秒侧脸。
麦迪指了指自己：“就这些？”
王天放下电话：“央视觉得你的气质已经表达得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