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绝境拖行避虎口,咸鱼血洗断后路

寂剑横秋 且向人间偷浮生

苏寂借着重力下坠的惯性,脚尖在岩壁上一记极其险峻的“侧滑”,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风吹起的枯叶,看似毫无章法地贴着粗糙的石面滚落,实则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岩缝间那些生长得狰狞可怖的带刺荆棘。

下方是漆黑如墨的密林,腐叶堆积的厚度足以吞没任何生灵,若是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得被这些暗藏的尖石扎成刺猬。但他不在乎,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在这道三十丈高的绝壁上跳了一支探戈。

“喂,上面的那只蛆,还要不要下来送死?这地儿可是阎王爷的免费午餐台。”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震散在风里,听得下面乱作一团的血影教徒们头皮发麻。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寂轻巧地落在了一根横生的粗壮藤蔓上。这藤蔓上爬满了带倒钩的苍耳,若是常人此时一脚踏上去,整条腿怕是都要废了。可苏寂脚掌刚一接触,整个人便顺势向后一仰,利用藤蔓的弹性荡向了更深处的丛林。

这种反直觉的走位,正是他身怀的《残缺凌波微步》的真意——歪打正着,反其道而行。

身后的悬崖上乱箭如雨,却尽数打空。那些教徒们骂骂咧咧地捡起石头往下砸,可苏寂早已如鬼魅般穿梭在古木之间,手中的普通铁剑偶尔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便有倒霉蛋惨叫着从树上滑落,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麻雀,无声地坠入黑暗。

“一群笨蛋,只会乱叫。”苏寂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顺手摘下一枚野果塞进嘴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或者是邪派?怎么把‘菜’这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要是换个角度想,他们是来给我练剑的。”

追杀并没有停止,反而在他的嘲讽声中变得更加疯狂。

随着夜色渐深,丛林深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撞击的脆响。那是专门负责贴身护卫的甲士,武艺远非刚才那些杂鱼可比。他们眼神阴鸷,手持连弩与厚背大刀,显然是奉了少教主殷赤的死命令,要置苏寂于死地。

苏寂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停了下来。

他终于懒得再跑了。这种左躲右闪的游戏太费鞋底,而且背上背着的那个身体越来越沉,楚清漪的气息微弱得几乎让他心惊。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截断,十几名黑衣甲士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手持双刀,满脸横肉,正是殷赤亲卫队的队头,铁鹰。

“小子,你跑啊。”铁鹰冷笑一声,手中的双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少教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把你剁成肉酱,也要把那女人的脑袋装进盒子里。”

苏寂叹了口气,单手将背上沉甸甸的楚清漪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缓缓将铁剑横在胸前。

“我说你们……真的很烦诶。”苏寂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能不能给点面子,让我这咸鱼先睡个午觉?现在这个世道,求人放过也不行吗?”

“找死!”

铁鹰被他的轻浮激怒,双刀一错,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砍来。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要直接将苏寂劈成两半。

苏寂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就在双刀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刹那,他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变,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这一瞬,苏寂不再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咸鱼,而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破。”

他低喝一声,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微的指风,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铁鹰双刀交汇的那一点。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刺耳。铁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顺着刀柄传遍全身,手腕瞬间脱臼,整个人连人带刀被震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后面两名队友身上,激起一片惊呼。

这就是《一阳指残篇》的威力——不求杀敌于百步之外,但求一击必中,点穴震骨,断筋碎脉。

苏寂动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从不把“残缺”当借口。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小碎步欺身而上,身形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他不是在走步,而是在利用微小的步伐改变受力点,将每一次挥剑都转化为无可匹敌的动能。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步伐?”

苏寂一脚踢飞了试图偷袭的甲士手中的连弩,铁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切断了对方的喉咙。紧接着,他反手一剑横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挡在前方的两人腰腹同时洞穿。

鲜血喷溅在脸上,苏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抹了一把,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刚才那种嘻嘻哈哈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杀伐果断,冷酷至极,仿佛刚才那个大言不惭的“咸鱼”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