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红衣抬眼:“如果她不信我呢?”
“那就继续聊。”君不凡说,“直到她信为止。或者,直到你证明自己不配留在这里。”
说完,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黄泉道的雾里。
姬红衣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铜牌,残魂“醒红尘”静静漂浮在她肩头。她抬头看了看破败的石亭,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忘川河,深吸一口气——虽然她不需要呼吸——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岗位。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忘川河畔蹲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浑身湿透,指甲抓着河岸的石头,嘴里不停念叨:“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不娶别人的……为什么……为什么……”
她已经在这里三天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魂体越来越淡,可就是不肯走。
这时,一道影子走了过来。
女鬼抬头看了一眼,冷笑:“又是阴差?滚!我不听你们那一套!什么轮回,什么来世,都是骗人的!我要等他,哪怕等到天地崩塌!”
来人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两条腿悬在河边,晃悠悠的,是姬红衣。
她没穿帝袍,没戴凤冠,就一身素白的魂衣,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看着河面,轻声说:“我也等过一个人。”
女鬼一愣,扭头看她。
“他是个将军。”姬红衣说,“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也不是仙门天才。他就守在我城外的军营里,每年冬天送来一袋炭,夏天送来一车冰。我不喜欢他送的东西,但我喜欢他这个人。”
她笑了笑,笑得很淡:“后来我登基了,他说要娶我。我没答应。我说帝王无情,不能嫁。其实……是我贪。我想做千古一帝,不想被儿女情长绊住脚。”
女鬼盯着她,没出声。
“五年后,他战死了。”姬红衣继续说,“死在北疆,替我挡下敌国刺客。临死前,他让人带回一封信,只有四个字:‘臣,未负约。’”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可我呢?我为了立威,说他是叛将,把他全家流放。我怕别人说我动了情,怕天下人觉得我软弱。我亲手毁了他的名声,还觉得理所当然。”
女鬼的手慢慢松开了石头。
“现在我明白了。”姬红衣看着她,“你等的不是那个人。你等的,是你心里那个‘他会回头’的念头。可现实是,他已经娶了别人,过得挺好,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死。”
她站起身,伸出手:“你要真想放过自己,就跟我走一趟第十殿。清算完因果,该投哪道投哪道。别在这儿耗着了,你不值。”
女鬼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没握住姬红衣的手,但也没拒绝。她慢慢站起身,抹了把脸,哑声说:“……带路吧。”
姬红衣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残魂“醒红尘”在她肩头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这一幕没人看见。
黄泉道依旧安静,忘川河照常流淌,奈何桥上亡魂往来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这一刻,地府的某个角落,一块积满灰尘的功德碑,突然亮了一下。上面的名字栏,原本空白的位置,浮现出三个小字:姬红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试用期考核中,暂未定级】。
君不凡站在森罗殿外的台阶上,远远望着那个破石亭的方向。他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判官笔往腰间一插,转身进了大殿。
桌上摆着一份新卷宗,标题写着:《关于设立“红尘疏导岗”的初步构想》。
他拿起笔,在末尾批了两个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