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顶上方,竖井的尽头,依然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铁梯冰冷的触感和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相伴。
冰冷的锈铁深深硌进他早已磨破出血的掌心,每一次向上抓握,都伴随着细碎的锈屑“簌簌”剥落,扑打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混着汗水,带来砂纸摩擦般的刺痛。
脚下每一次蹬踩,铁梯横杆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将他抛回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下方坑道深处,那实体抓挠岩壁、撞碎岩块的狂暴声响,不知何时已经减弱、消失了。
但孙煜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因为另一种感觉,取代了那尖锐的噪音,正顺着与他手掌、脚掌紧密接触的冰冷铁梯,细微却顽固地传导上来——那是一种低频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震动。
不是爆炸,不是塌方,更像是什么极其庞大沉重的东西,在岩层之间缓慢地、持续地蠕动、挤压。
铁梯在微微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震得齿缝间都渗出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味。
它没有放弃。
它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更隐蔽,或许也更致命的方式,追踪着他。
这认知让孙煜攀爬的动作愈发疯狂,肾上腺素压榨着肌肉每一分潜力,肋间的剧痛、后背火辣辣的刮伤,此刻都成了遥远背景里模糊的鼓点,唯有“向上”的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灵魂最深处。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机械的攀爬中失去了意义,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梯不堪重负的**作为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已是永恒,孙煜麻木向上伸展的手臂,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一丝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带着凉意的气流,拂过他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指尖。
紧接着,在他视线最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穹顶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绝对不属于此处的光点。
不是幽蓝的灵光,不是手电的惨白,而是……自然光!
被层层岩壁和尘土过滤后,稀释得近乎灰白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光!
希望如同被点燃的***,瞬间引爆了濒临枯竭的体力。
孙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手脚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朝着那一点微光拼命加速。
光点迅速放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硬币,再变成拳头……竖井的岩壁轮廓在微光中隐约浮现,粗糙、湿滑,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终于,他的头顶猛地撞上了一片冰凉坚硬的阻碍——不是岩顶,是金属!
他稳住身形,单手死死抓住铁梯,另一只手颤抖着向上摸索。
那是一块厚重的、布满凸起锈瘤的生铁栅盖,边缘与竖井岩壁之间有狭窄的缝隙,那救命的微光和气流正是从那里渗入。
栅盖上没有把手,只有几个早已锈死的、手指粗细的圆孔。
下方,那低频的、岩层蠕动般的震动感,似乎变得清晰了些。
孙煜牙关紧咬,将战术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束笔直向上打在栅盖上,照亮一片斑驳的锈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踩稳,脊背紧贴冰冷的岩壁,双手十指深深抠进栅盖边缘与岩壁的缝隙中。
指甲瞬间翻起,鲜血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从丹田炸开。
“呃——啊!!!”
他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腰腹、手臂、后背的肌肉同时绷紧到极限,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暴凸而起。
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隆隆巨响。
栅盖纹丝不动,沉重的锈铁仿佛与岩壁焊死。
但孙煜没有松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和最后的气力都压了上去,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蛮力,向上、向外猛顶!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艰涩无比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