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文渊作词

张泰安轻声诵念,暗赞不已。

此诗托元日新春之景,藏革新治国之志,通篇借景寓志,不直白议论政事,属于典型的兴寄笔法。

从长夜将明的期盼,到春风涤荡沉疴,最后两句点出心系万民苍生,徐徐再造山河的家国情怀。

情绪层层抬升,格局由小景推向天下社稷,不愧为天下文宗。

苏文渊受其感染,在旁边找了处空地,沉吟片刻,提笔便写。

张泰安跟过去,只看了前两句就开始摇头。

野岭昏云遮四野,寒风吹得枯枝斜。

满地黄茅无甚景,天昏暗,山头落日灰扑扑。

这是一首词曲,词牌名乃《鹧鸪天》。

苏文渊写得应是西北苍茫,只是肚里墨水不够,只是为了押《鹧鸪天》的韵,强行往里填些不着调的东西。

不过吃人嘴软,苏文渊毕竟刚请过他一顿宴席,对方又正在兴头之上,张泰安不好出言打断,默默看了下去。

苏文渊却像是找到了那日在船上的自信,头两句写得还略有沉吟,到了后面却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守寨无聊闲看瓦,霜沾铁甲冰水滑。

整日愁思难化解......

解字落下,苏文渊正要补上最后一句,二人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嗤笑。

“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这等烂物也配题在素璧之上,不怕污了旁人眼睛。”

张泰安回头看去,原来是那群闽地士子也走进了大殿,说话的正是和苏文渊方才起冲突那个白面书生。

他大声将苏文渊写的《鹧鸪天》念了一遍,末了笑道。

“最后一句呢,赶紧写出来,也好让我等看看关西士子的文采,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苏文渊一张胖脸在他笑声中,涨得通红。

苏文渊很自己有多少斤两清楚。

在船上就被张泰安拆穿过,因此在他面前写首打油诗很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名,谁也嘲笑不到他头上。

如今却没想到被这群闽地士子撞破,最后那一句怎么也写不出来了。

张泰安瞥了一眼那白面书生,又看了看尴尬无比的苏文渊,轻笑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毛笔。

“苏兄可是喝多了,适才你与我说过这首《鹧鸪天》,不如由我来补上这最后一句?”

闽地士子听出这是张泰安在给那胖子解围,所谓喝多了和适才说过,不过是照顾同伴面子,闻言冷笑起来。

西北士子在东南士子面前争面子,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不说两地文华差距,只说这胖子前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面前的青衣士子有天大的能耐,还能把这打油诗都算不上的烂词,仅用一句话给救回来?

苏文渊见张泰安给自己解围,感激涕零,却担心写的东西太烂,张泰安若是接笔,恐怕连他也会被嘲笑。

正犹豫间,张泰安已经从他手里夺过了毛笔,转身在整日愁思难化解后面,添上了短短十个字。

闽地士子当中,中年男子本来并不在意,仅用余光扫过来一眼,可等看到张泰安写下的最后一句时,不由猛地回头,对着墙上这首《鹧鸪天》仔细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