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看?
朱承玄来了兴趣,原本歪着的身子稍稍站直,都没等太监转呈,自己踱步走到陈瑜跟前,手掌一摊。
“堂堂户部尚书,竟会被一个未加冠的稚子吓得失色。”
“且让朕看看,孟三郎写了何等惊世骇俗之物。”
龙眸下垂,只是一个眼神,便让犹豫中的陈瑜浑身发颤,抬头看了眼朱承玄,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思忖再三后,还是双手恭敬地将孟辛的策论呈上。
“陛下,稚子之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陈瑜抿着嘴唇,最后挣扎着说道。
朱承玄斜眸看了眼陈瑜,冷哼一声:“你在替朕做决定?”
陈瑜浑身一颤,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稽首道:“微臣妄言,请陛下赎罪!”
“可……可册子上的法子实在有伤天和,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陈瑜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应,倒是让朱承玄对此越发感兴趣了。
拿起册子一看,只是第一眼看见第一行,他眼皮便猛地抽跳一下,再往下看去,整个策论看似写的经济土地之策,但朱承玄却感受到这篇策论之中隐藏着的滚滚杀意。
这是要对江南士绅动手,砍得江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此法一旦公布,几乎就是儒家孟系一脉对着徐系一脉直接宣战了。
毕竟,江南可是徐阁老的老家。
徐阁老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帝王的帮衬之外,江南的士绅们也出了极大的力。
旁的不说,单是朱承玄知晓的金银资助,便不下百万之数。
所以,朱承玄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很清楚。
大周不是没钱,只是那些钱不在国库之中,而是散在诸多世家大族手里罢了。
其中,尤以江南士绅手里的财富最多。
其一,江南处于江河下游地带,冲击平原辽阔,天地开阔,土壤肥沃,气候条件得天独厚,极适合种粮。
其二,江南沿海地区渔业发达,靠海吃海。
其三,也是除却田地之外第二重要的:海盐!
沿海多盐碱地,灶户颇多,每年产盐的数量不少,价格不低,使得盐税成为江南地区的重要税源。
其重要程度,比之粮税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大周弥补财政,将剑锋直指江南之时,除却田税之外,盐税也是一大重点。
双管齐下,只要政策实施到位,足以让江南之财富,八成尽归朝廷。
如此,便足以解决朝廷的财税之困。
“盐税”并非孟辛突发奇想,而是在孟老爷子询问之时,他心中便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为了照顾老爷子的情绪,他故意藏着没说,而是将之写进策论之中。
盐和铁,那就是江南士绅的左膀右臂,只要把这两条臂膀给断了,区区江南士绅,又翻得起什么浪花来?
一旦江南安定,纵使孟成义卸下阁老之位,前往北境镇魔,孟家也有足够的时间和底气在朝堂重新站稳脚跟。
唯独对徐正而言,孟辛的这一刀砍得有些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