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派争执不下、气氛沉闷僵硬之际,热食棚角落里传出一阵不耐烦的摩擦声。
大顺原本正趴在暖洋洋的阳光底下舒舒服服地晒狗毛,享受着早饭后的困意。
结果终端里那些直立人吵来吵去的嘈杂声,还有远端屏幕上那股没有半点饭香味的死寂,把哈士奇的耳朵震得直抖。
大顺烦躁地打了个响鼻,翻身坐了起来。
狗子耷拉着三角眼,瞅了瞅远端画面里那些空荡荡的冷光椅子,又瞅了瞅自己面前那个被舔得溜干二净的大铁饭盆。
没有热气?没有饭味?一群直立人围着几把空椅子戳来戳去,还有完没完了?
在大顺简单粗暴的狗脑子里,吃饭就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大事。饭盆空了就要装肉,肚子饿了就要干饭。放着热腾腾的面包不让吃,偏要对着几把破木椅子发呆,这帮直立人是不是脑子全进水了?
大顺鼻腔里挤出一声嫌弃的哼唧,伸出前爪,对着面前空了的大铁饭盆用力一推。
当啷!
清脆响亮的大铁盆撞击声在热食棚里猛然炸响,顺着镇厄司的外事传输频道,毫无保留地顺着视讯画面轰进了灰港安置点的饭厅。
那是一声极其纯粹、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凡狗要饭声。
大铁盆在地砖上欢快地转圈打滚,伴随着大顺那百十斤肥肉打滚的咕噜声,原本笼罩在灰港饭厅餐桌上的冰冷光晕,竟然被这股粗暴而热闹的声音硬生生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远端餐桌前,好几个低着头的小脑瓜晃动了一下,鼻尖嗅到了某种跨越千里传来的大米粥热气,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光。
靠在控制台边的赵星星,眼睛紧紧盯着远端画面最角落的一张餐桌。
那张餐桌旁同样放着一把冷光木椅,但餐桌前的椅子上却空无一人。
“秦叔叔……”赵星星小声开口,手指指向那里,“那个位置的孩子,没有来。”
秦守疆与陈观海立刻顺着赵星星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张空餐桌的木面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写着名字的热敏餐牌。
在热食棚这边的饭盆清脆声撞过去的同时,那张原本扣在桌上的餐牌,被热食棚荡过去的威压空气吹得向前一晃,自己翻转了过来。
桑皮纸般的旧纹理上,赫然显现出几行带着水汽的字迹:
【姓名:阿舟】
【状态:未到】
【备注:观察席已入座,但孩子仍在门外废墟中。】
方照夜迅速比对旧家访路线图,冷静补充:“阿舟,灰港第七安置点编号X-07流失儿童。路线图显示,他的生活锚点停留在安置点外三公里的旧公共食堂废墟。外部观察席抢先占领了饭桌,导致他无法收到回饭厅点名的信号。”
秦守疆看完报告,眼神如铁,声音沉稳有力:“麦克唐纳专员,看到龙国的结论了吗?把你们那些冷冰冰的观察席从饭桌旁撤走。照护员进不去,龙国的安抚队去接。”
维克多博士张了张嘴,面对龙国拿出的扎实规则分析与现场验证,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公规条款反驳。
而麦克唐纳专员则用力握紧了拳头,沉声应道:“听从龙国防线建议,救援派立刻在灰港第一线清理观察席,配合龙国远程接驳!”
热食棚外的阳光越发明亮。
大顺推完了饭盆,见人类没立刻给它添第二碗肉大骨,朝天嗷呜了一声,再次死皮赖脸地往软垫上一躺,继续享受它的早间大觉。
而远在灰港废墟深处,关于那个名叫阿舟的孩子与没有被叫到的晚饭声,正式揭开了救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