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边境口岸门外会议区。
热食棚里大米粥与咸菜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尽,控制台副屏上的光斑便剧烈跳动起来。
麦克唐纳专员刚准备将龙国输出的《有声晚饭低刺激恢复清单》签署呈报给灰港前线,远端传输接口当即亮起了一阵冷灰色的幽光。
那是灰港第七临时儿童安置点饭厅的实时视讯画面。
画面里的饭厅打扫得一尘不染,金属餐桌成排摆放,地砖干净得能清晰照出人影。三十多名穿着统一灰蓝色旧外套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漆木桌面边缘。
没有人哭闹,没有人抢饭,甚至没有一丝窃窃私语。
可整间饭厅里,却透出一种令人发慌的死寂与僵硬。
最诡异的是,在每一张金属餐桌旁,都多出了一把空荡荡的靠背木椅。
木椅上并没有坐人,却投射着一层淡灰色的冷光。每当本地照护员伸手试图端起热汤或者叫孩子吃饭时,那层冷光就会亮起,让照护员的脚步被迫僵在原地,手指怎么也伸不进餐桌范围。
麦克唐纳专员脸色发白,急忙指向屏幕:“秦将军,各位龙国专家,这就是灰港安置点目前的真实困局。那里的孩子已经连续两天吃不下饭,本地照护员一靠近就会产生强烈的精神阻滞。我们怀疑是某种高阶规则污染在蔓延。”
一旁的数据派代表维克多博士扶了下眼镜,公事公办地切入语音:“麦克唐纳专员,请不要耸人听闻。根据联盟技术委员会的评估,餐桌旁的虚影木椅只是常态化数据采集的低敏物理投影,用于记录目标的摄食频段与生理指标,绝非灾厄实体。只要孩子们习惯了观察席的存在,系统就能完成合规测评。”
“合规测评?你们把观察席放在了哪里?”
卢晴儿站到了主屏幕前,目光清亮而坚定,直接打断了维克多博士的辩解。
她看着远端画面里那些把小手攥在身前、眼神发空的孩子,语气严厉:“在儿童安抚与心理防护标准中,餐桌是孩子感受家庭温度与安全感的第一个锚点。孩子们在饭桌旁最需要的,是照护员端来的热汤、温柔的叫饭声和关切的眼神,而不是冷冰冰的测量镜头与空无一人的观察席。”
“把观察席直接摆在孩子的饭桌旁,用被观摩强制替换了被照顾。”卢晴儿转身看向秦守疆与方照夜,“灰港孩子进食受阻,根源全在这种观察席规则剥夺了他们被叫吃饭的权利。任何脱离生活温度的观察,都是对儿童安全感规则的直接破坏。”
连线画面中,灰港本地照护员诺娅大姐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热面包,战战兢兢地走向角落里的一张小餐桌。
诺娅大姐眼眶发红,颤抖着发僵的手指,试着喊道:“孩子们,趁热吃一点吧……”
然而,当她的手指刚要触碰餐桌上的盘子时,餐桌旁那把空椅子上的冷灰光芒赫然亮起。
诺娅大姐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生生挡住,连盘子里的面包热气都被那股冷光强行隔绝。餐桌上的孩子木然地低着头,对近在咫尺的面包毫无反应,眼神里只有对空椅子的麻木与恐惧。
陈观海按着腰间的刀柄,声如洪钟:“胡闹!把观察席设在孩子嘴边,跟在饭碗里插一把刀有什么区别?你们这帮境外搞数据的,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拿孩子做动物园展览?”
维克多博士脸色难看,反驳道:“陈将军,这是最科学的观测手段。如果连基础摄食数据都无法抓取,联盟救援委员会怎么确定这些孩子没有被灾厄同化?”
“看到没有?”方照夜指着波形分析图,声音冷静如刀,“这就是观察替位规则。外部系统的常态化测量,强行占据了照护者的物理位点。在被观测的逻辑里,孩子不再是被看顾的人,而是被记录的受试物。只要观察席不撤,那里的晚饭声就永远响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