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陆深出门之后，小布什又回到了书房。

“滚蛋。”

小布什愣住了，嘴唇张着，像一条缺氧的咸鱼：“……什么？”

“我说，滚出去，把门带上。”

老布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的嫌弃几乎不再遮掩。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越看这个长子就越觉得心烦意乱。

这小子身上那种德克萨斯牛仔式的轻浮浅薄，在如今这种大国博弈的核心修罗场里，显得像是个穿着马戏团小丑服的突兀闯入者。

小布什张了张嘴，最终在老爹那锐利且毫无温度的注视下咽了口唾沫，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老布什独自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籽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食着这个帝国的神经。

他伸手拿起那电话，

“让理查德过来，立刻。”

……

大约三十五分钟后，理查德·刘易斯·索恩伯勒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即将接任FBI局长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羊毛大衣，肩头还沾着未融化的雪屑。

他的神情有些微的忐忑与局促......与布什一样，他也处于‘等待正式上任’的尴尬交接期。

但实际上，作为已经实质性接管联邦调查局事务的权势人物，他这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洛克比空难发生后的几十个小时里，尤其是明确了试一次恐怖袭击之后，整个华盛顿的官僚机器像是台超负荷运转的蒸汽机，每一个齿轮都在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

按米利坚合众国的法律文书与权责划分，洛克比空难虽然发生在英国领空，但鉴于受害者主要是米国公民，且涉及跨国刑事犯罪，法定刑事侦查的主导权毫无疑问属于司法部下属的 FBI；中央情报局按规定只能在海外提供情报支撑与外围配合。

布什也是这么想的。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私下把一手资料抄送给了索恩伯勒，甚至怀着某种私心，希望索恩伯勒能带领 FBI 在这场全球瞩目的危机中拔得头筹，打破这一两年来 AIC 越来越一枝独秀的局面，让 FBI 也支棱起来。

“总捅阁下。”索恩伯勒没有坐，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展开了手中的黑皮公文包。

“坐下说，理查德。”布什摆了摆手。

索恩伯勒挺捏着一份报告，开始汇报：

“根据我们 的初步汇总，苏格兰……”

“行了，理查德。”

布什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如果你现在能给我的，只有这些连《纽约时报》记者都能通过苏格兰警察局长酒后吐真言打听到的东西，那你今天就不该冒雪过来。”

索恩伯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色微白。

“AIC 给白宫的定性报告。”

布什身子后仰，语气冷淡，

“能让根子直接下令米军欧洲司令部提升战备等级，第六舰队两艘航母战斗群正向地中海东部紧急增派，随时准备压制潜在的二次袭击；国务院的电报已经发到了二十多个盟国大使的案头，排查名单从叙利亚、巴勒斯坦激进组织，一直拉到了伊朗和利比亚……”

布什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实说，如果没有陆深深度介入，布什毫不怀疑......

按照米利坚各种机构那种惯性的推诿与僵化流程，初期的调查资源会被极大地分散。

几十个情报小组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排查十几个可能的嫌疑方向，走上无数弯路，甚至在几个月内都摸不到真正的核心，更别说把网精准地撒向中东的棋盘。

索恩伯勒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矜持傲慢终于溃散。

他缓缓坐了下来，将报告放在膝盖上，叹了一口气：

“阁下，不瞒您说。

最初我和英格兰军情六处的那帮老家伙一起论证时，大家最优先怀疑的，是叙利亚庇护下的巴解人阵，或者是伊朗的极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