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得太大,屋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天的烟味,一股脑儿全顺着门缝往走廊里倒灌。
浓浓迈步跨进门槛,外套帽子往门旁的衣架上一挂,“哑巴了?说话啊。”
高城又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费劲地上下滚了滚:“……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浓浓反手重重把厚木门甩上,甚至上了锁。高城此时已经退到角落里,背靠着墙,退无可退,孤立无援,眼神发虚地看着步步逼近的何春浓。
满地的烟头,摔地上的杯子,一地的水,整个房间乱得,浓浓都没法下脚,她嫌弃地掀开床单,往木板床上一坐,眼神死死盯在他脸上,刮骨钢刀似地一寸一寸在他身上来回剐。
高城被她盯得浑身刺挠,他宁可这会儿被许三多揍,或者浓浓抄起地上的板凳照着他脑袋砸下来。他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营区……纪律……不能随便进连部宿舍……”
“我就进了,你有本事把我赶出去。”
“我赶你干啥……”
高城底气虚得几乎听不见声,眼皮耷拉着,愣是不敢迎那两把刀子。
“过来。”浓浓板着脸,手臂向他摊开,高城愣了一下,随即脚步踉跄三步并作两步,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呜……”
许三多在营房门口站岗,放风。七连没了,班长没了,他心里的气不比连长小。如今他能做到的事就是守住七连,让连长能多被K一会。
站着站着,他似乎看到连队里的那些人。
白铁军是钢七连的老末,平时没少被连长训,他第一个拍好叫好,能乐得当场在水泥地上打滚:“哎呦我的妈呀……苍天有眼!报应啊!嫂子打得好!嫂子往死里削他!介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甘小宁一手拍在白铁皮脑袋上:“说话注意点,这叫天降神兵见义勇为!”
“对对对,说错了说错了,嘴瓢了,该打。”白铁皮笑眯眯地轻轻摸了下自己的小脸蛋,立马改口:“嫂子真是英明神武啊!”
伍六一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班长乐呵呵地笑着,习惯性地替许三多正了正军帽的帽檐,“连长是真急眼了,也是真憋屈狠了。这几天连长把自己关在屋里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来得好,有人能治他,三多,你做得很好。”
冷风从空荡荡的营区刮过去,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到七连营房大门里,地板又脏了。
那些声音热热闹闹地响在许三多耳边,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干涩得发疼,再定睛看过去时,门口空无一人。
屋里头,高城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打颤,鼻涕都哭出来了。
浓浓又是给他擦脸,又是拍他的背,抱着亲着不知道怎么哄。
“……我算什么……连长……什么都没护住……没了……全没了……呜……”他抱着她的腰,身子一滑落跪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起,趴在她怀里哭嚎着。浓浓无奈极了,“不是还有个兵吗?”
“那……那算什么兵……我讨厌死他了……”
如此孩子气的话,浓浓被他逗笑了,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一手的油:“好了,你坐起来,我给你擦擦身子,洗个头。”
“不坐!”
那两条粗壮的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腰,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