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到后半夜,火塘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
楚冰云没睡,拎着半坛子酒上了瞭望塔。塔顶风更大,刮得人站不稳脚。她靠冰墙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衣襟上冻成冰碴子。
远处,混沌祖源的方向,那片天总是比别处暗些。不是夜色的暗,是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暗。偶尔有诡谲的流光划过天际,红的,紫的,绿的,颜色艳得瘆人,像垂死之人眼里的血丝。
她盯着那片暗处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踩冰的咯吱声。星泉裹着厚毛毡爬上塔顶,怀里抱着那个装精魄的皮袋子。
“睡不着?”楚冰云没回头。
“精魄震得厉害。”星泉在她旁边坐下,把皮袋子放在两人中间。袋子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但能感觉到里面那东西在微微颤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从子时开始,每隔一刻钟震一次,震动的方向都指着祖源深处。”
楚冰云伸手按在皮袋上。触感冰凉,但冰层下确实有规律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它在指路?”
“更像是……共鸣。”星泉解开袋口的皮绳,小心翼翼取出精魄。拳头大小的晶体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内部那些金色丝线缓缓流转,此刻流转的速度明显快了些。“你看这些金线,它们不是乱转的。我观察了三天,发现每当祖源内部有法则乱流暂时平息的‘间隙’,精魄里的金线就会朝某个特定方向聚拢。”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兽皮缝的小本子,翻开。本子上用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像小孩的涂鸦。
“这是我这几天记的。”星泉指着那些线条,“每次精魄金线聚拢的方向,我都标了出来。然后对照祖源边缘的地形——虽然咱们进不去,但在外围能看见些山脊和冰裂的走向——我发现,这些方向连起来,好像能拼出几条……‘路’。”
楚冰云凑近看。兽皮上的线条确实隐约构成几条蜿蜒的路径,从祖源边缘向深处延伸。但每条路都断断续续,有的地方线条密集,有的地方干脆就是空白。
“路不完整。”她说。
“因为法则乱流不是一直平息的。”星泉点头,“那些空白处,就是乱流最狂暴的区域,精魄在那里感应不到任何‘稳定脉络’。但至少,咱们现在有了几条可能走得通的……‘缝’。”
她说到“缝”字时,声音低了下去。
楚冰云明白她的意思。在混沌祖源这种地方,所谓的“路”,其实就是法则乱流里暂时平静的缝隙。这些缝隙随时可能合拢,也可能突然扩大成吞噬一切的漩涡。走这种路,跟走钢丝没区别,还是蒙着眼走。
“有几条缝?”她问。
“三条。”星泉指着兽皮,“第一条往西北方向延伸,从地图上看,会经过一片‘冰嚎峡谷’——这是我从陈锋老前辈的笔记里找到的名字。他说那地方的风声像万鬼齐哭,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
“第二条往正西,穿过一片叫‘碎镜湖’的区域。笔记上说,那地方的冰面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真真假假分不清,走进去容易迷了魂。”
“第三条……”星泉顿了顿,“往西南,进一片没有名字的迷雾区。陈锋的笔记里只提了一句:‘雾中有影,影随人动,回头即散,不回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