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宁王翻脸设死局

撕咬下第三截羊肉时,他的手腕在半空卡了一下。

喉管里泛起发紧的干涩,鼻息跟着变粗变重。

羊骨头砸在铜盘子里,手掌去抓金杯,手指却发软使不上气力。

当啷的一声响动。

金杯从指间滑脱出去,顺着桌角滚进石板地上。

在青砖地上滚动的声响清脆扎耳。

库特兰停下说话转过身。

“殿下?”

话音未落,朱高燧按住桌沿硬挺着站起来,膝弯却发软,整副铁甲重重撞向桌角。

喀嚓脆响从厚实的木桌上传来,百年老木当场裂开大缝,盘盏碎肉汤水稀里哗啦砸翻了一地。

大厅里的丝竹动静彻底没了声息。

右手死扣着断裂的木茬,朱高燧左手往下抓向横在腰后的大斧。

手指碰着了硬邦邦的斧柄,整条臂膀却沉的像灌了铅。

喘息声越发粗糙杂乱,外头的呼喊、近处的抽刀声混杂着灌进耳朵里,四周的一切全化成了重影。

大厅几扇大门不知何时被重重合拢,把守在门洞前的全换成了宁王府的重甲卫士。

廊柱后面探出几十张拉满的硬弓,箭头全压的极低。

乐师抱着皮鼓缩在墙根,侍女们挤进屏风缝隙里发抖。

目光挪到主桌那柄金壶上,沈文谦藏在长袖里的右手稳稳收着。

朱权脸上的笑意早就退的干干净净,拿出一块青绸帕子,慢条斯理抹着胡须上的酒星子。

“海外的瘴气重,我这大侄儿身子骨受不住,倒也是常有的事。”

铁甲摩擦的粗音从朱高燧膝盖上传来。

朱权稳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整齐抚平膝头的蟒袍。

“今夜之后,圣米格尔港的巡防与大印,叔叔就替你代劳管下了。”

朱高燧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眶。

“十七叔……”

手臂拼命发力去提大斧,斧刃才离地两寸,又脱手砸向青石板。

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牙根咬出了腥味,他从喉咙眼里挤出半句话。

“酒里面……放了什么名堂?”

绸帕子在指间叠成长方块,朱权放声笑了出来。

“放了什么?自然是请大侄儿安歇归天的好药。”

朱高燧单膝顶着地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起身跨过裂开的长桌,朱权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抢了老子的矿脉,夺了老子的码头,运走整整五十船金银财宝,你倒是威风的紧。”

抬脚将地上的金杯踢进角落,朱权躬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野人余孽怀恨在心,夜袭大厅鸩杀赵王,这案子报回应天府,谁也挑不出刺来。”

“到时候,美洲都督府重归本王手里,金山是本王的,那座银脉也是本王的。”

朱高燧半边身子往下压,肩甲几乎砸到地面上。

朱权直起身,冲着屏风后头扬了扬手掌。

“送大侄儿上路,手脚干净些。”

脚步声杂乱踏出,数十名换上土著兽皮的死士自廊下涌出,手里端着的不是钢刀,全是一根根泛着草药汁水的黑曜石短矛与骨箭。

库特兰抓起腰间的短刀破口大骂。

“狗贼敢下毒!”

步子刚迈出去,三柄泛着冷光的长矛迎面架住了他的去路。

厅堂内外乱成一团,恶魔新军的老卒在厚门外死命撞击门栓,刀兵撞击的铿锵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大门被生铁巨木扣死,弓手全缩在廊道暗处。

药性顺着血脉翻滚,朱高燧两条臂膀沉重的失去知觉。

大斧近在半尺外,指掌往前挪动,却抓了个空。

箭弦放开,数十支骨箭破风飞射而来。

朱权往后避入柱影,沈文谦缩到了木屏风后头。

库特兰掀起一条厚重的红木条凳砸过去,打偏了七八支淬毒短箭,木屑在半空崩落开来。

库特兰后背挨了一箭,反手削断木杆,鲜红的血水浸透了熟皮背心。

脱力的身躯歪斜栽倒,朱高燧的胸铠重重砸在石砖上。

胸襟内侧藏着的小檀木盒滑脱出来,沿着潮湿的地砖滚出两步远,啪的撞在坚硬的石柱底座上。

木盒盖子磕成碎木,一枚细长的白玉药瓶滚到了酒水泥泞里。

瓶口裂出一道细纹,那是徐妙云在他离京前塞进铠甲内袋里的东西。

当时母亲只拍着他的手背交代过一句,不到断气逃命的绝境,绝不可擅动此物。

诡异的绿色的药水从裂隙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化进泥泞血水与残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