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宁王翻脸设死局

摆在内堡大厅的大长桌上,今晚这桌夜宴铺满了西洋商船运来的红布,两溜金杯排的整整齐齐,烤羊、熏鱼混着腌肉堆满了银盘子,缝隙里钻进来的海风吹乱了烛火,肉味夹着酒气一直漫到大厅外面的走廊上。

朱权坐在主位上,酒壶被他提在手里,笑呵呵的离了座,往库特兰杯子里倒酒。

“往后都是一家人,守好港口,守好矿山,咱们叔侄同心,有富贵一起享。”

听完通译磕磕绊绊的翻话,库特兰赶紧把酒杯端了起来。

朱高燧却稳稳坐在朱权对面,空酒杯捏在宽大的手掌里,粗粗的大拇指在杯沿上一下接一下的磕碰着。

当,当,当的声音在空杯子里敲出来,几个端盘子的侍女脚步全放的极轻,生怕踩出半点动静。

肉食扫过一眼,他仰起下巴盯着朱权。

“十七叔今儿摆这桌席面,给老子庆的是哪门子功?”

酒壶悬在半空,厅里的鼓乐音调往下矮了半截。

放下了手里的青铜酒壶,朱权脸上的笑纹又扯了开来。

“接手了这么大一片金银矿脉,自然得好好贺一贺我的好侄儿。”

抿了一口酒,朱权把金杯端在胸口。

“万里迢迢替大明添了金山银海,做叔叔的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

空杯子被朱高燧随手拍在桌板上,磕出极脆的动静来。

“贺礼先给您老抬上来,那就成。”

朱高燧把宽厚的手掌往后一挥。

“来啊,抬进来!”

外面重靴踏地的声音滚进了门槛。

四名甲胄老卒合力扛着六口樟木大箱,木箱压的长桌咯吱作响,落在石砖地上砸起一层浮灰。

抄起铁撬,两三下挑开了铜搭扣。

箱盖被整个掀翻过去。

黄亮的光泽当场铺满了长桌。

整整六大箱粗金锭,宁王府的私印在每一块金条底下打的清清楚楚。

从箱子里抓起一块掂了掂,朱高燧随手砸了回去,硬物撞在硬物上撞出一记粗重动静。

“李福那冶铁窝棚底下搜出来的,尽是这玩意儿。”

拍着箱板,朱高燧斜着眼看他。

“杂质多,成色也糙,老子嫌它占地方,便没往官库里装。”

朱权脸颊边的皮肉狠命抽扯了几下。

从胸甲里摸出一叠泛黄的账册,朱高燧顺着桌布直接滑到了朱权手边。

“领头的铁匠,看港口的杂官,还有替你们在山沟里拉大车的土著头目。”

指背在账面上叩了叩,朱高燧声音压的低。

“名字全记在上面呢。”

目光扎在朱权的眉心上,他往前探出膀子。

“十七叔,往应天府递奏折的时候,这笔亏空您老准备怎么说?”

朱权把金杯捏在掌心里,浑浊的酒水直晃荡。

立在主位侧后方的沈文谦换了手,抬手拂过宽大的袍袖,端起了另一把酒壶。

盯着满箱子的金块看了半晌,朱权仰头打了个哈哈。

“亲叔侄之间,算哪门子的死账?”

换上了满脸的温和,他把杯子端平。

“横竖都是给朝廷办差,几箱子粗金而已,咱们喝酒,不扯这些扫兴的。”

目光落在他脸上,朱高燧没立刻搭腔。

烛光照亮了朱权嘴角扯出的褶子,满厅里静的只能听见外面的海浪声。

手伸出去,朱高燧抓起酒杯。

“十七叔这话,说的倒也中听。”

隔着宽大的长桌,两只金杯碰在一处。

沈文谦手腕不动,冲着墙角的阴影里递了个眼色。

守在柱子后头的侍女垂下脖颈,步子迈的又碎又急,旧酒壶被她换了下去。

倒进杯里的是琥珀色的酒浆,异样的浓香在屋子里窜的飞快。

朱权立直了身子。

“第一杯,敬万里大明。”

转过脸,他的目光在朱高燧脸上转了转。

“再敬我这能征善战的亲侄儿,叔侄联手,往后这万里外洋全是大明的天。”

听完通译传话,库特兰仰起粗脖子,整碗烈酒灌进了喉咙里。

酒杯凑在鼻翼底下,浓烈的酒气里裹着一股子极淡的泥土腥味,朱高燧眼皮没眨,仰脖咽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劲从食道直滚进胃膛里,朱高燧放下空杯,抓起羊排大口嚼着。

瞧见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朱权招手让乐师重新击鼓奏乐。

兽皮鼓被重重拍响,西洋舞女抖动着裙子在桌前转圈,宁王府的侍女,穿梭在酒席之间。

库特兰跟手下扯着嗓门谈论着山里的石道,朱高燧闷头撕扯着羊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