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阮既明之死

云上剑意。

姜家外门首席,云顶峰第一人,四十七岁踏入大罗,杨婉幽最看重的那个弟子。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东西,全压在了这一剑上。

阮既明抬起头。

他看见那两座山从穹顶上压下来,看见那片黑暗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挡不住。

差得太远了。

一个大罗,去挡一位圣痕九阶的绝杀,那不叫挡,那叫送。

可他还是站在那儿了。

他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云顶峰的雪停了,那个刚上山不久的师妹坐在崖边磨剑,磨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他在她身后站着,站了一个时辰,也一句话都没说。

他想起了在这地底下走过的那些墓道。

想起了他问她的那句“你喜不喜欢那个未曾见面的夫君”。

想起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答了一句“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从那天起,他心里那个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可他到死也没敢说出口。

他是外门首席,她是内门指定的联姻对象。他姓阮,她要嫁的那个人姓姜。这中间隔着的东西,比这座剑墓的穹顶还要高。

他这辈子没有机会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那就用这个法子说吧。

“……值了。”

阮既明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那柄锈剑高高举了起来,迎着那两座落下来的巨山。

“轰!!!!!”

那道青光,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那两座巨山落下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它们前面。

阮既明整个人在那股力量里连一点形状都没有留下。

没有惨叫。

没有闷哼。

甚至没有血雾……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他连炸开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在半息之内被碾成了一片细得看不见的东西,随即散在了那两座山的阴影底下。

只有那柄锈剑。

那柄剑被那股力道斜斜地掀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铛”的一声,斜斜地插在了苏清洛脚边三尺的黑石砖上。

剑身还在嗡嗡地颤。

那层青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

而在东南方那条墓道口。

林墨僵在了半空中。

他已经冲出去了。

他的脚尖离地,太极图转到了极致,紫电顺着经脉窜到了指尖,整个人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了出去……

然后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钉住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受的一次收力。

那股已经放出去的劲道被他强行摁回体内,五脏六腑齐齐一颤,一口血直冲喉头,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他落回地面的时候,脚下那片黑石砖悄无声息地陷下去半寸。

因为他看见了。

那两座山落下去的时候,有人比他先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一个他压根不认识的年轻人。

林墨甚至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他只看见一道身影从姜家队伍的末尾冲出来,一把把他闺女往身后拽,然后张开双臂,把自己填进了那两座山的阴影里。

那一剑他也看见了。

一柄锈得看不出样子的破剑,剑刃上还有几个豁口。剑身上腾起来的那层青光薄得像一张纸。

那个年轻人举着那柄破剑,迎着两座从天而降的巨山。

他明明知道自己挡不住。

他还是站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