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跳出题目的字面意思,拔高到了治国理政、经世济民的宏大格局上。
严正卿看着那个安静伏案的青衫少年。
少年落笔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承题、起讲、入手。
句句紧扣破题立意,条理清晰,文气贯通。
严正卿站在门外,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他深深看了顾辞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提着铁尺转身离开。
走到号舍巷口时。
严正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衙役,声音压得极低。
“去,给丙字六十七号,添一盆冰釜。“
衙役愣了一下。
“严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
“能写出这等破题立意的人,若是捂出个好歹,崔大人那边,你我都担待不起。“
衙役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一盆冰釜被悄无声息地搁在丙字六十七号号舍门口。
顾辞抬眼看了一下,没有多余反应。
微微颔首,继续落笔。
丝丝凉意从脚边漫上来,号舍里的燥热退了几分。
第一道大题写完,顾辞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移向第二道。
“仁者如射。反求诸己。“
这题同样是截搭。
前半句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后半句出自《中庸》。
比第一道容易些,但也不算好答。
考的是如何将“仁者像射箭一样端正自身“与“凡事先从自身找原因“两层意思熔为一炉。
顾辞略一思索,提笔破题。
“射以正己,不怨胜己者。“
“求以修身,不归咎于人。“
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承题起讲一气呵成,整篇文章控制在三百字以内,言简意赅却滴水不漏。
写完第二道,顾辞翻过试卷,看向第三题。
这一道反倒是最规矩的正题。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出自《论语》开篇第一句。
几乎每个童生县试都碰过、都练过。
但越是简单的题,越考功力。
因为人人都会写,阅卷官看的就是谁写得更精妙、更有新意。
顾辞没有犹豫。
他的破题只有一句。
“圣人之乐,不在于学,而在于悟。“
一句话,便将千万考生写烂了的“学习之乐“拔高到了“悟道之喜“的境界上。
后面的承题与起讲更是层层递进。
从“学“到“习“到“说“,三字各辟一层。
最后收束在“悟而后乐,乐而后行,行而后仁“的宏阔格局中。
午时刚过。
顾辞放下紫毫笔,从头到尾将三道经义题的答卷逐字检阅了一遍。
行文通顺,逻辑严密。
他将笔洗净搁在笔山上,把墨锭收回盒中,然后靠在号舍的木壁上,闭目养神。
周遭号舍里,研墨声、叹息声、搔头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甲字区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案上的声响。
顾辞充耳不闻。
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号舍外的走道上,巡场的衙役来回走了好几趟。
每一次经过丙字六十七号,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个小屁孩已经搁笔了?
难不成是放弃了?
一个胆大的衙役偷偷探头瞅了一眼卷面。
三道题,满满当当。
字迹漂亮得不像考卷,像字帖。
衙役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开。
申时正刻。
收卷铜锣声响起。
“时辰到!搁笔!“
差役们涌入号舍区,开始逐号收取试卷。
有些考生如释重负,瘫在案板上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