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冷冷扫视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那目光犹如实质,所过之处,三四千名考生不由自主挺直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名主簿搬着厚厚的名册簿子,在台下依次排开。
“南阳府试,点名入场。”
老吏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怀津书院,江行简。”
人群最前方,一袭蓝袍青衿的江行简从容出列,朗声应道:“学生在。”
他走到搜检口前,依次递上考引与互保文书。
负责搜检的差役毫不客气。
几双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摸索,连鞋底都要求脱下来翻看,甚至拆开了他发髻上的木簪。
江行简面色平静,任由差役动作,随后提着考篮迈入号舍区。
“惊涛书院,汪烨。”
汪烨整理了一下湖蓝色锦袍,大步走上前去。
点名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考生被剥去文人的体面,接受着近乎苛刻的搜检。
队伍推进得很快,终于点到了鹿鸣书院。
“清河县,赵文翰。”
赵文翰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走得极稳。
搜检时,差役将他的考箱和笔墨砚台仔细翻看,确认没有任何夹带后才挥手放行。
“清河县,薛明阳。”
薛明阳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辞,硬着头皮走上前。
差役的手在他那身长袍上摸索。
摸到腰间时,动作忽然停住。
“这是什么?”
差役从他袖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纸包,脸色拉了下来。
薛明阳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结结巴巴道:“差…… 差大哥,这是金榜题名糕,刚才桥头买的。”
差役二话不说,将纸包拆开。
两块糕点被当场捏碎,确认里头没有藏着纸条,这才扔回他的考篮里。
“进去。”
薛明阳心疼地看着那一包碎渣,欲哭无泪,提着考篮灰溜溜进了大门。
“清河县,顾辞。”
这五个字一出。
原本已经有些压抑的广场,安静了一瞬。
江陵县的几处考生方阵里,不少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四处搜寻。
那些在雅会上见识过他文采的,眼中全是崇拜。
没见过的,则满眼都是惊奇与探究。
顾辞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提着木考箱,脚步轻快走出队列,来到搜检台前。
差役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孩,动作下意识轻了几分。
顾辞将考箱放下,主动解开长衫盘扣。
将考篮里的笔墨砚台一一摆在桌上,连那方歙砚都翻了个底朝天,坦荡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严正卿站在台上,常年板着的国字脸难得露出和蔼笑意:
“放行。”
顾辞穿好长衫,提起考篮,步入那条深邃的通道。
丙字区,六十七号。
顾辞找到自己的号舍跨进去。
方寸之间,青砖砌墙,顶高透气。
比清河县的考棚要规整得多。
他取出抹布,将案板擦拭干净,摆上笔山、镇纸,倒了一点清水在砚台里,开始慢条斯理地研墨。
周围陆续有考生进号就坐。
有人紧张得直喘粗气,有人在低声念经,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惹来巡考衙役的一顿低声呵斥。
顾辞的心却彻底静了下来,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