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物飞行竞速的预赛场地不在画梅宗山门之内,而在笔架峰以西三十里外的千仞壑。那是一条横亘在画梅宗北线与南线之间的天然峡谷裂谷,全长近百里,最宽处不过五十丈,最窄处只有三丈,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谷底是终年不散的罡风云雾。画梅宗立派之初曾有大能以灵力丈量过这条峡谷,得出过一个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字——从入口到出口,九十七里,三千六百丈,每一丈的云雾密度和罡风强度都不同。用来考校御物飞行的极限再合适不过。
刘叙天不亮就起了。他在客院的露台上练了一遍基础三式,确认左臂的伤口在结痂之后已经完全不影响挥剑,然后换上备用的深灰束袖劲装,把青鞘长剑佩在腰间,推门出去。石阶上凝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晨风裹着松脂的冷香从崖壁间灌下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翻。走到石阶拐角时,他看见陈砚蹲在客院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个里面是热乎的包子,另一个是阿宁凌晨起来替他灌好的药茶。陈砚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打着哈欠说:“苏姑娘让我转告你,千仞壑的罡风区和笔架峰的绕峰不同,风向在窄口会突然调转,踩飞剑的时候重心不能定死,要随气流微调。”
“她人呢?”
“天没亮就去千仞壑了。她的女子组预赛比男子组早一轮,等咱们赶到的时候她应该已经飞完了。”陈砚拍了拍腰间的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顾长岐也报了御物飞行竞速,跟你同组。寒潭谷那边昨晚连夜给他调了一柄新冰刃,听说掺了北线矿脉新挖出的寒晶铁,比之前那把轻了三成。东西是新提炼的,消息是今天一早才传开的。”
寒晶铁。刘叙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种材料他在藏经阁的矿材图谱上见过,是北线矿脉的特产,以极轻的重量和极低的灵力传导损耗著称,用在飞行法器上可以把灵力消耗降低至少两成。顾长岐原本的玄冰刃在剑擂上被苏清欢劈出了裂纹,现在换了一柄掺寒晶铁的新冰刃,无异于在竞速赛前换了一套全新的装备。他加快脚步朝千仞壑方向走去,陈砚跟在旁边,边走边从怀里掏出江晴雪昨夜批复回来的报告塞回他手里——报告附页上赫然多了一行朱砂小字:“嵌阵钉碎片与北线禁阵材料缺口吻合,已着内务堂逐批核验,暂不声张。光羽鹤卵可交流云峰暂养,待会武结束再行正式移交。”
苏清欢回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刚走到千仞壑入口的候赛坪,就看到她坐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擦拭剑鞘,青锋剑横放在膝头,剑身比她登台时更亮了几分。女子御物飞行的预赛已经结束了,她的名字毫无悬念地排在小组第一。她看到刘叙白和陈砚过来,把擦拭剑鞘的布收好,站起来简洁地说了句:“千仞壑的窄口罡风,正午有一个时辰的空窗,但偏北角有一段隘口的风向会在正午那一个时辰里忽然反转。反转的时候贴右侧崖壁飞最省灵力。”
刘叙白在心里默默记下。苏清欢不是会反复叮嘱的人,她能专门交代这一句,说明那个隘口的反转风确实凶险。
候赛坪上逐渐聚集了更多选手。男子组预赛的规模远超女子组,光是踩飞剑的就占了起码三十多号人,有人御剑,有人驾鹤,有人踩着阵盘在候赛坪边缘的低空来回试飞。一个青袍弟子蹲在崖边用砂纸打磨铜燕翅膀上的阵纹,墨渊骑在崖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看到刘叙白就远远挥手喊了声“老刘”。七八只铜羽燕在他头顶盘旋,每只燕子的爪子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灵丝,丝线另一头拴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逮来的雪羽幼鹤,幼鹤扑腾着翅膀跟着铜燕跌跌撞撞绕圈子,逗得几个女弟子笑出了声。
顾长岐最后一个到。他没有试飞,也没有在候赛坪停留,只是抱着新铸的玄冰刃靠在崖壁边闭目养神。那柄新冰刃确实比他之前那柄更薄更窄,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刃脊上多了几道暗银色的金属纹路——那就是寒晶铁的纹路。冰刃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断往外冒寒雾,而是将所有寒气都收敛在刃身内部,灵光内敛,锋芒藏而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