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也没想到,事一下子能多成这样。
他跟老洪刚打完,就接到包丽的电话,嗓子都哑了:“包丽,你那边还撑得住不?”
电话那头,包丽声音都快飞起来了:“韩大哥,我这边都快让老板们给活埋了!刚才有人直接啪地拍出二十万现金,说什么‘包总您可千万别把货给别人’,吓得我直往后退!”
韩学涛说:“别慌。正常应付,饭局该去去,但酒别多喝,谁灌你都别上头。有事多跟刘骏商量,随时打我电话,半夜也行。”
挂了电话,他狠狠揉了两下太阳穴。这十多天连轴转,有时候一天连口热水都混不上——不光是宁海这边,粤海那头更热闹。
包丽在粤海忙得脚都快离地了。第一批设备刚到,消息传出去,当地那些民营老板跟闻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从东莞、深圳、顺德哗哗地涌过来。
包丽一开始还想端一端,后来发现根本端不住。天天饭局,顿顿海鲜酒楼,吃住全包,住的都是五星级。那个做VCD外壳的老板,上来就拍二十万现金当定金,把包丽吓得差点没把茶杯扔了。
更绝的是,进口配额、海关报关、保税仓储、增值税票——这些以前让包丽头疼得要死的手续,老板们全包了。人家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跟海关、外经贸、港务局熟得很,一个电话能搞定的事儿,绝不让包丽跑第二趟。
意思很明白:你包总能搞到货就行,其他事儿不用你操心。
包丽都有点恍惚了。她以前卖抽油烟机,货已经够翘了,但买货的是小饭馆、小住户。现在这帮身家千万的老板,冲她一口一个“包总”,那态度恭敬得跟哄亲姑奶奶似的。
她不到十岁被拐到粤海,在发廊里给人洗头,被老板娘骂,被客人占便宜,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认识韩大哥之后,人生彻底翻了个面。她站在白天鹅酒店阳台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韩学涛怕她一个人顶不住,把刘俊从赌桌上硬拽了出来。刘俊跟老洪也认识,韩学涛一个电话打过去:“别玩了,赶紧的,飞一趟粤海帮包丽接货。”
刘俊二话没说,牌一推,机票一买,就过去了。
没办法,生意扩得太猛,他这边真没人可用了。要不是还得跟家里对接纺织厂的事儿,他都想自己跑一趟粤海。
说到家里的纺织厂,就一个星期前的事。
他把计划跟爸妈一讲,韩德富和顾秀芝听完,愣了半天没吭声。
“你说啥?把培训班改成纺织厂?”韩德富坐在沙发上,手指夹着烟,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钱?咱家上哪儿整那么多钱去?”
顾秀芝脸都白了:“学涛,这培训班我跟你爸刚摸着点门道。你改成厂子,万一弄不好,连现在的摊子都得赔进去。”
韩学涛把情况说了一遍:“钱的事儿你们甭操心,这是外商投资,你们当中方合资方,占技术股份。”
韩德富一听“外商投资”四个字,眉头皱禁:“外商凭啥找咱们?人家国外大老板,凭什么跟咱这小作坊搭伙?”
韩学涛早把词儿想好了:“爸,您别急。这事儿是我们大学教授牵的线。那外商跟我见了一面,详细打听了咱家的情况——有技术,有熟练工人,做过海外订单,而且没国营厂那些拖家带口的负担。”——外商,还不是您儿子我。
韩德富和顾秀芝听完,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吱声。本来想着培训班干几年攒点钱,等儿子毕业给他买房结婚,现在又要往厂子里砸,万一砸了呢?
但事儿是儿子大学教授介绍的,儿子已经跟外商谈好了,他俩当父母的,也退不得了。
韩学涛把最后一张牌拍了出去。
“爸,大舅当年不也是逮着个机会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吗?他能干成百万富翁,我觉着您比他强。现在机会到您头上了,要是一缩头,这辈子可就一直让他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