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他没有继续靠聪明过关。”
戴盛宗接过话。
“他肯向自己的长处下手,这才难得。”
他重新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热水。
茶汤落进杯盏,声音很轻。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聪明孩子。”
“聪明人最容易舍不得自己的聪明。”
“因为它太顺手了。”
“写什么都快,学什么都快,别人还在摸门路,他已经把门拆了。”
戴盛宗顿了顿。
“可文学这东西,光靠拆门不够。”
“有些地方,得一步一步走进去。”
“鞋底不沾泥,手指不碰灰,写出来的东西再精密,也隔着一层。”
柳作卿听得深以为然。
“林阙这次选陕南老厂区,就是把自己那层干净玻璃往地上砸。”
“他如果真能在那里待满四周,回来之后,文章里的气味会变。”
戴盛宗笑了一声。
“这小子一路走来,胆子一直不小。”
“入营第一天,立军令状要走读。”
“北海公园被人当众逼诗,他用二十八个字把千年悲秋路翻了个面。”
“这回,他又把最狠的一步落在了自己身上。”
柳作卿也笑了。
“难怪见深看重他。”
“这份心性,许多写了半辈子的人都未必有。”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阳光从窗边斜进来,落在那张意向表上。
林阙两个字,被照得很清楚。
戴盛宗端着茶,眼里的期待越来越浓。
可柳作卿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伸手,把那张表翻到背面,推到戴盛宗面前。
“院长,您再看这一行。”
戴盛宗的动作一顿。
纸背上,是采风候选地的补充说明。
最底下有一行灰色小字。
字号很小。
不仔细看,很容易漏过去。
柳作卿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陕南老厂区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闭塞。”
“在这里。”
戴盛宗低头看去。
【特别说明:该地区部分旧厂房仍属保密遗址范围,采风人员不得擅入红线区域。当地联络人将于出发前单独对接。】
保密遗址。
红线区域。
这两个词一出现,戴盛宗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把纸拿近了些,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保密遗址?”
“一个搬迁后的老军工厂,还有这种区域?”
柳作卿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昨晚看到这行字,后背也冒了汗。”
戴盛宗抬眼看他。
“这事儿不能含糊。”
“每个学生都不能出事,林阙这边尤其要慎重。”
“他现在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心里清楚。”
“京城作协、清北、薛主席那边,还有许老那边。”
“真要在采风地踩出半点问题,谁都交代不了。”
柳作卿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