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一课,物性与三态

苏无为摇头。

“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比你们多知道一点点。”

李淳风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苏兄——夫子,”他改口了,但改得很自然,“贫道有一问。”

“说。”

“物有三态,人能知三态,物自知否?”

苏无为想了想。

“物不自知。石头不知自己是石头,水不知自己是一杯水。只有人知道。人能知道物是什么,物能做什么,物怎么变。这是人和其他东西的区别。”

李淳风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

苏无为瞥了一眼——“物不自知,人知之。格物者,知物也。”

下课了。

九个人站起来,有的伸懒腰,有的打哈欠,有的还在写写画画。

裴惊澜第一个冲出殿门,像是憋了很久。

李昭月收拾好符纸,走到苏无为面前。

“夫子,小妹明日想带一些符纸来,试着用物性之说改良符箓。”

苏无为点头。

“好。我帮你看看。”

李昭月走了。

阿沅端着水盆,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她擦得很仔细,连桌腿都擦了,擦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擦了一遍。

“阿沅,不必擦那么干净。”

阿沅抬起头,笑了。

“夫子讲课辛苦,阿沅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做这些。”

苏无为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秦无衣站在门口,抱着剑,等他。

他走出殿门,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你听得懂么?”他问。

秦无衣沉默了一会儿。

“懂一些。”

“哪些?”

“坚,液,气。”

她顿了顿,“水化成汽,汽凝回水。人死了,坚归土,液归水,气归风。”

苏无为没说话。

“你说,‘活着,你才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那死了,就不是你了?”

苏无为想了想。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没死过,不知道。”

秦无衣没再问了。

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走进阳光里。

张怀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夫子!夫子留步!”

苏无为停下来。

张怀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指节发白。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夫子,下官自幼喜欢摆弄器物。拆过刻漏,拆过水车,拆过父亲的水轮。父亲骂下官不务正业,说摆弄这些没出息。下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的声音有点抖,“没想到今日听夫子讲课,方知‘摆弄器物’也能成学问。”

他深深鞠了一躬。

“夫子,下官想跟你学。认认真真地学。”

苏无为看着他的头顶,幞头有点歪,露出几根白发。

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已经有白发了。

也许是熬出来的,也许是愁出来的,也许是摆弄器物摆出来的。

苏无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将来有大用。”

张怀直起身,眼眶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竹简抱在怀里,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大,像个孩子。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九日又四个时辰。”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下一百三十四/一千(新增:张怀等四人)。”

他收了光幕,走进阳光里。

身后,格物堂的门开着。

窗台上的花在风里摇,那三朵小黄花已经谢了一朵,还剩两朵,黄灿灿的,像两只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学堂。

但学堂不空了。

明日,还会有人来。

后日,也会。

种子播下去了。

浇水,施肥,除草,防虫。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