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身后门内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什……什么路?”车夫声音发抖。

“把你知道的,关于周福,关于‘海蛇’,关于‘神仙粉’的来路、去路,所有细节,写下来。本官可保你暂时不死,甚至,若你能戴罪立功,指认主谋,本官或可向朝廷陈情,免你家人连坐,从轻发落。”赵御史盯着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纸笔,本官可以给你。但你要快,在他们动手之前。”

车夫眼神剧烈挣扎,求生的本能和对家人牵连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哑道:“我写!我都写!求大人……救小人性命!”

赵御史不再多言,起身,对旁边一名守卫道:“取纸笔来。本官要录口供。”

守卫看了一眼跟着赵御史进来的王勇亲兵。那亲兵犹豫了一下,道:“大人,此人乃要犯,按规矩,录供需有司吏在场记录,以防……”

“本官就是‘司’!”赵御史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巡按御史,代天巡狩,遇案可即行审断,何须他人掣肘?取纸笔来!还是说,你们要阻挠本官办案?”

他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那亲兵被他的气势所慑,嗫嚅着不敢再言。守卫连忙找来一副简陋的笔墨和几张粗糙的草纸。

赵御史将纸笔放在车夫面前,解开了他被绑着的右手,低声道:“写。要快,要详实。从你何时、如何被周福或‘海蛇’招募,第一次运货的时间、地点、数量、交接人,每次孝敬王巡检等人的数额、方式,所知的关于‘神仙粉’来源、用途、买家的一切信息,还有周福、‘海蛇’的习惯、特征、可能的落脚点……但凡你所知,事无巨细,全部写下。记住,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车夫颤抖着手,蘸了墨,开始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书写。他识字不多,字迹丑陋,语句也颠三倒四,但赵御史要的就是这种原始、未经修饰的供述。他站在一旁,看似监督,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和视线,也挡住了那两名王勇亲兵窥探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破庙里只听见车夫粗重的喘息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呜咽。两名亲兵显得有些焦躁,不时交换眼色,却又不敢上前。

终于,车夫写满了三张草纸,手腕颤抖,几乎握不住笔。赵御史拿起那几张墨迹未干的供状,快速扫了一眼。虽然杂乱,但信息量极大,不仅详细列举了近两年的数次走私交易(时间、地点、货物伪装、接头暗号),提到了几个疑似中转仓库的地点,还交代了“神仙粉”除了卖给“倭人”和“南边贵人”,似乎还有一部分流向了金陵城内的某些“销金窟”(具体名称车夫不知,只知是“极奢靡、有海商背景的所在”)。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海蛇”何三在江宁镇除了码头,还有一个相好的寡妇,住在镇西头的豆腐巷,何三偶尔会去那里过夜。

这或许是找到“海蛇”的一条线索!赵御史心中微动,但面上不露分毫。他将供状仔细折好,贴身藏起,然后对车夫道:“你的供词,本官收下了。暂且留你性命,以待查证。但若有一字虚言,后果你知道。”

车夫如蒙大赦,瘫软在地,连连磕头:“不敢!小人不敢!句句属实!”

赵御史不再看他,转身对那两名亲兵道:“此人乃本案关键人证,务必严加看管,饮食清水不得有误,更不许任何人接近、提审。若有差池,唯你二人是问!”

两名亲兵连忙躬身应诺。

赵御史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被绑的看守,这些人知道的内情恐怕有限,但也不能留给王勇灭口。他略一沉吟,对守卫道:“将此几人分开关押,同样严加看管,等待本官后续提审。”

安排妥当,赵御史这才走出河神庙。外面夜风更凉,带着江水的腥气。王勇并未在庙外等候,想必是去“安排驿馆”了。那两名亲兵依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赵御史没有回驿馆的打算。他知道,一旦踏入驿馆,就很可能被王勇以“保护”为名软禁起来,行动将大受限制。而且,车夫的供状在他身上,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离开江宁镇,返回上元县衙!那里虽然有沈文清的眼线,但毕竟是他临时驻跸之地,有基本的衙役力量可供驱使,更重要的是,“鬼手张”还在那里,生死未卜,他必须回去。

他看似随意地走向镇子西头,那是他拴马的方向。两名亲兵紧随其后。

走到一处较为昏暗的巷口,赵御史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两名亲兵,淡淡道:“有劳二位一路相随。本官忽然想起,还有一事需去镇西查验,就不劳二位远送了。你们回去禀报王副巡检,就说本官自行前往驿馆歇息,让他不必再等。”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递了过去,“夜寒风冷,二位辛苦,拿去喝碗热酒吧。”

两名亲兵一愣,没想到赵御史会来这一出。接过碎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为难道:“大人,这……王副巡检有令,让我等务必护卫大人周全,直至大人安然抵达驿馆。大人若有差遣,吩咐我等便是,何必亲自……”

“怎么?”赵御史眉头一挑,语气转冷,“本官要去何处,还需向尔等报备不成?还是说,王副巡检的命令,比本官这个巡按御史还要大?你们这是护卫,还是监视?”

话语不重,但其中蕴含的官威和质问,让两名兵丁心头一凛,慌忙跪下:“大人息怒!末将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