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讨旧账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嗤”一声轻响,一道乌光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打在赵御史的剑身上!力量奇大,赵御史手腕一麻,剑尖偏了数寸,擦着那汉子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致命。

与此同时,前门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显然大门被撞开了!杂沓的脚步声、兵刃撞击声、呼喝声迅速向院内逼近。

“官兵冲进来了!”

“快跑啊!”

院内残余的几人更是慌乱,那点火汉子也顾不得肩膀受伤,连滚爬爬地向后门方向逃去。那车夫和头目也挣扎着爬起,想要趁乱逃走。

赵御史落地,持剑而立,目光冰冷地扫向乌光射来的方向——正是那间亮灯的厢房屋顶!一个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立在屋脊上,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把小巧的弩机。刚才那一击,显然是他所为。

黑衣人见赵御史望来,也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屋脊之后,显然是见事不可为,果断遁走。

“哪里走!” 赵御史岂能容他逃脱,此人武功不弱,且手持弩机,定是重要人物!他提气纵身,便欲追上。

“御史大人!末将来迟,大人受惊了!” 一声洪亮中带着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只见一群身着号衣、手持刀枪的兵丁,在一名穿着低级武官服饰的汉子带领下,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院子,瞬间将后门堵住,也将那试图逃跑的车夫、头目等人团团围住,按倒在地。

那武官快步跑到赵御史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上元县巡检司副巡检王勇,奉府尊大人急令,率队前来接应护卫赵御史!不知御史大人在此办案,惊扰大人,还请恕罪!”

赵御史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王勇的副巡检,和他身后那几十名如临大敌的兵丁,心中疑窦丛生。奉府尊急令?哪个府尊?上元知县?还是应天府?自己并未通知他们,他们如何得知自己在此?而且来得如此“凑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潜入、院内守卫欲纵火毁证、黑衣人现身搅局的时候冲进来?

他目光扫过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车夫等人,又看了看已经开始熊熊燃烧、正向库房蔓延的柴堆,以及屋顶上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回王勇那张看似恭敬、实则眼神闪烁的脸上。

“王副巡检请起。”赵御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说奉府尊急令而来,不知是哪位府尊?所奉何令?本官似乎并未传召。”

王勇站起身,垂手答道:“回大人,是应天府沈通判沈大人的手令。沈大人得知大人孤身追查要案,恐有闪失,特命末将率一队精干弟兄,星夜赶来江宁镇,听候大人调遣,护卫大人周全。”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

沈通判?应天府的通判,官职不低,但与自己并无直属关系,更谈不上“得知孤身追查”。赵御史心中冷笑,接过公文,就着兵丁举起的火把光亮,快速扫了一眼。格式、印鉴皆无问题,内容也确实是命王勇带人“听候巡按御史赵守愚大人差遣,护卫左右”,落款是应天府通判沈文清,日期就是今日。

沈文清?赵御史记得这个名字。在巡抚衙门二堂,陈廷玉身边那个始终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经历官,就叫沈文清!他竟然就是应天府通判?而且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派了兵来“护卫”自己?是陈廷玉的授意?还是沈文清自己的意思?这“护卫”,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亦或是……灭口不成,改为控制?

“沈通判有心了。” 赵御史将公文递还,不置可否,“只是本官行事,自有分寸。王副巡检既然来了,便先将这院中一干人犯收押,仔细搜检库房,救火!务必保住库内货物!尤其是那几个麻袋,要原封不动取出,严加看管!”

“是!” 王勇应得干脆,转身指挥兵丁,“快!救火!将人犯绑了!搜检库房,所有货物,尤其是麻袋,小心搬运,不得有损!”

兵丁们轰然应诺,分头行动。救火的救火,绑人的绑人,搜查的搜查,倒也显得训练有素。

赵御史冷眼旁观,心中警惕丝毫未减。他走到那被按倒在地、肩头还在流血的车夫面前,蹲下身,目光如刀,盯着他:“说,你们是何人?受谁指使?库中麻袋所装何物?运往何处?与周府是何关系?”

车夫眼神躲闪,咬着牙不吭声。

“不说?”赵御史冷笑,从怀中掏出那枚在栈桥边捡到的铜制云纹纽扣,举到车夫眼前,“此物,你可认得?是从你们同伙身上掉落的吧?说,白日与你交接的乌篷船,船主‘海蛇’现在何处?周府大管家周福,又在哪里?”

看到那枚纽扣,车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依然不肯开口。

“大人!” 王勇忽然凑过来,低声道,“此等贼人,刁顽得很,不动大刑,怕是难以招供。不如交由末将带回巡检司,细细拷问,定能撬开他的嘴。”

带回巡检司?赵御史心中警铃大作。进了巡检司,人是生是死,口供如何,就由不得他了!这王勇,果然有问题!

“不必。”赵御史断然拒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奉旨巡按,遇案可即行审断。此人乃本案关键人证,本官要亲自审讯。王副巡检,你带人守好院子,救火、清点货物,不得有误。审讯之事,不劳费心。”

王勇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赵御史冰冷的目光,终究没敢再坚持,低头应道:“是,末将遵命。”

赵御史不再理他,对左右兵丁道:“将此人带入厢房,本官要即刻问话。没有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两名兵丁应是,将瘫软的车夫拖起,押向一间尚未着火的厢房。

赵御史转身,刚要跟进去,忽听身后王勇又开口道:“大人,这火势已控住,库房并未大损。只是……方才末将似乎看到,有个黑影从屋顶掠过,身手不俗,怕是贼人同党,是否要派人追查?”

赵御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王勇一眼,淡淡道:“不必了。宵小之辈,惊弓之鸟而已。守好此处,清点好货物,便是大功一件。其余之事,本官自有计较。” 说罢,不再停留,径直走入厢房,并反手关上了门。

王勇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身对着兵丁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救火!清点货物!仔细着点!”

厢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凳。车夫被按坐在一张凳子上,双手反绑,脸色灰败,肩头的伤口已被兵丁胡乱包扎了一下,但仍有血迹渗出。

赵御史在另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如电,直视车夫:“本官没时间与你废话。你肩上之伤,若不及早医治,溃烂起来,一条手臂就废了。你若老实交代,本官可让人给你治伤,或可酌情从轻发落。若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私运禁物,勾结倭寇,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想想你的家人。”

车夫身体一颤,眼中恐惧更甚,但依旧紧咬牙关。

赵御史不疾不徐,从怀中又取出那几张从“鬼手张”藏匿的蓝皮账册夹层中得到的信笺抄本,在车夫眼前晃了晃:“你不说,也无妨。周府与‘海蛇’往来账目,私通倭人、贩运‘鬼面蕈’的罪证,本官已掌握在手。江宁镇码头,黑底白浪船,今日交接……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本官问你,不过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执意替周家、替‘海蛇’抵命,本官也无所谓。只是届时,你的父母妻儿,怕是要受你连累,发配流徙,为奴为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