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21章 第三关·虚空绝地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虚空岛,弈天试炼第三关。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棋盘幻境,亦没有人心诡辩的赌局。

放眼望去,只有茫茫无尽的灰白虚空。

天是灰的,地是空的,四下里雾霭沉沉,无边无际,望不到半点边界。没有风,没有光,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山河草木,甚至连时间流淌的痕迹,都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静。

是死寂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孤绝、空洞,敲在空荡荡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渺小,格外凄凉。

花痴开立身这片绝地中央,双脚踩着一片虚无的浮空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丈余,坚硬冰冷,触手生寒,是这整片虚空绝境里,唯一可供立足的方寸之地。

往前,是无尽空茫。

退后,是万丈虚无。

无路可走,亦无路可退。

方才闯过弈天棋盘的智局,勘破心魔幻境的情关,他尚且心神激荡,胸中藏着不服、不甘、不灭的执念。可踏入这第三关的刹那,所有戾气、锋芒、执念,都像是被这片死寂虚空瞬间吞灭。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第三关,虚空绝地。”

空旷虚无的天地间,缓缓飘来天主夜郎八的声音。

不见人影,不闻远近,声音四面八方环绕而来,缥缈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如同天道低语,冰冷、公允、不近人情。

“无粮,无水,无昼夜,无寒暑。”

“无对手,无赌局,无规则,无时限。”

“唯你一人,立身孤台。”

“熬得过,破忘我之境,过关登顶。”

“熬不过,心神溃散,肉身枯寂,永沉虚空。”

寥寥数语,道尽这一关的凶险。

没有博弈厮杀,没有千术对决,没有人心算计。

这一关,赌的不是技,不是智,不是术。

赌的是命,是心,是意志,是一个人穷尽极限的熬煞之道。

花痴开微微垂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前两关,弈天棋盘困的是眼界,心魔幻境扰的是人心。

可这第三关,困的是肉身,磨的是神魂,灭的是执念。

他闯荡江湖十余载,赌遍天下群雄,闯过刀山火海,熬过绝境死局,修一身千算诡术,练一身熬煞韧骨。自习得不动明王心经,修成痴道本心以来,世间绝境,他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可此刻立于这片死寂虚空,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切的茫然。

太静了。

太孤了。

人这一生,最怕的从不是刀光剑影、生死厮杀。

而是无边孤寂,无尽荒芜。

人是群居之物,心有牵挂,便有归处。一旦隔绝世间万物,断尽所有念想,孤身悬于虚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谁的道心,都有可能轰然崩塌。

花痴开抬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干净,无牌无骰,无招无式。

一身纵横天下的千术,无用。

一身算尽人心的智谋,无用。

一身百战不摧的熬煞韧骨,此刻,也只能硬生生死熬。

所有外力、技巧、谋略、底牌,尽数作废。

从这一刻起,能依靠的,唯有本心,唯有执念,唯有那股不服天地、不认宿命的痴性。

“好一个弈天会,好一个天道试炼。”

花痴开低声轻笑一声,笑声沙哑,带着一丝苍凉,也带着一丝桀骜。

世人皆道,赌术博弈,争的是输赢,算的是人心,夺的是利弊。

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弈天之道,从不是与人赌,与局赌。

是与天赌,与己赌,与无尽孤寂、悠悠岁月赌。

赌自己能不能守住本心,能不能熬灭虚妄,能不能在一无所有的绝境里,守住唯一的自我。

这,便是忘我之境的真正真谛。

不多耽搁,花痴开缓缓屈膝,盘坐于冰冷石台中央。

腰背挺直,身姿端正,双目微阖,瞬间敛去所有外露锋芒。

不动明王心经,悄然运转。

内息缓缓游走周身经脉,平稳、沉缓、绵长,抚平了闯关残留的气血躁动,稳住了心神震荡。

他开始熬。

熬寂,熬空,熬时光,熬本心。

虚空无昼夜,自然无晨昏交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时辰,也许是三天三夜,也许是更久。

起初,尚且安稳。

心神澄澈,杂念尽消,心经流转,肉身平稳。他心中有牵挂,有执念,有未报的父仇,有未清的天局余孽,有等待他归去的母亲、小七、阿蛮,有刚入门的两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