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世子在下来迟了(16)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轩辕竹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光,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燧石,坚硬、冰冷,却隐隐有火星在深处闪烁。

“你放他们进来了。”

殷无邪点头道:“太子觉得属下不该放?”

轩辕竹没有回答。

轩辕竺听糊涂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翻搅,理不出头绪来。

什么真话假话?什么赌不赌的?那个红衣少年不是大表哥吗?如果他是冒充的,殷叔为什么还要放他进来?

“殷叔。”轩辕竺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大表哥?”

殷无邪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颗星星,可那星星的边沿已经泛起了水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不是长公主之后。”

轩辕竺的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灭了。

可殷无邪没有说完,紧接着又说道:“但他是长公主养大的孩子,这一点无可否认。”

轩辕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可殷无邪捕捉到了。

“你是说——”轩辕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波动,“夜元宸本人,不在车队里?”

殷无邪摇了摇头。

“不在。”

“他在哪里?”

殷无邪道:“断后。”

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从紫阳到北漓,千里追杀,一路血战。追杀他们的人,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从头到尾、前赴后继的死士。我们的人沿途截杀了一部分,可小皇帝派来的人远不止我们截住的那点。”

“夜元宸在中途就受了重伤,毒入经脉,几乎成了一个废人。可他一直撑着,撑到了神医谷外,撑到前路断绝、追兵合围。”

殷无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面完美的冰墙上忽然炸开了一条细纹。

轩辕竺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窗台才没有摔倒。

轩辕竹的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又放下了。

轩辕赤始终没有说话。

书案后面的那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拳头已经握了很久,久到骨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断裂的声音。

轩辕赤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

“传令下去,所有边关驻军,从今夜起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放一支箭、不许关一扇门。”

轩辕赤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像远山的钟声,沉沉地压了下来。

“夜元宸若是活着,我要他活着走进北漓。”

“夜元宸若是死了——那便让该陪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每一寸空间。

轩辕竺靠在窗台上,双手死死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她的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的狼牙在风中轻轻撞着木框,发出细碎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轩辕竹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之后,就没有再放回去。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那缕淡红色的发丝垂在他的额角,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在他苍白如瓷的面容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红影。

轩辕赤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粗粝的磨石碾过。

“能追查到他现在的踪迹吗?”

殷无邪抬起头,看向他的王,坚定的说,“放心。一定。”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表忠心的慷慨陈词。

殷无邪这辈子说过很多话,但从来没有一句是空话。

他说“一定”,就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