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梦境是反的(7)

下一秒就见阿七凑近幽幽地接了一句,“少谷主,这话你敢当着王爷的面说吗?”

若邪瞬间闭嘴,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夜幽幽看着两人的打闹笑声清脆,如同风铃。

彩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柔软。

姐姐和那个男人要成婚了。

也是,姐姐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姐姐。

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好。

彩桀想他应该为她们高兴的。

他确实很高兴,只是不知为何,高兴之余,胸口那个空洞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个空洞,是链间契约断裂时留下的。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平日里被别的情绪掩盖,偶尔才会冒出来,提醒他。

有些东西,或人,已经不存在了。

彩桀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痛意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桀。”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彩桀浑身一僵,他猛地转过身。

桃林中,花瓣纷飞。

一道身影站在树下,一袭白衣,长发如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是夜幽幽。不是木屋里那个正在说笑的夜幽幽,而是另一个。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桃花树下,看着彩桀,眼中满是温柔。

“姐姐……”彩桀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夜幽幽没有回答,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该醒了。”

彩桀愣住:“什么?”

夜幽幽重复道:“你该醒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彩桀下意识地摇头说:“不,我不想醒。我想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夜幽幽声音平静的打断他,笑得凄惨而又美丽:“小傻瓜,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他霹在原地一动不动。

彩桀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思念成疾而构造成的梦境。

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个人,都是他记忆中的碎片拼凑而成的。

他知道他最喜欢的姐姐不在了,但他还是想留下来。

哪怕只是梦,他也想多待一会儿。

他声音哽咽道:“姐姐,我想你了。”

夜幽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从前那样。

“我知道。但你要活着,要好好活着。去找答案,去找真相。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却温暖的笑。

“然后,来找我。”

彩桀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指尖却穿过她的身影,什么也没有触到。

花瓣纷飞,那道白衣身影渐渐消散。

“姐姐——!”

彩桀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金晶宫寝殿的天花板,白金色的光雾在头顶缓缓流转。

他躺在暖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周身伤口已经痊愈,皮肤光滑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彩金坐在榻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药,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彩桀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八哥……我做了一个梦。”

彩金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将灵药递过去:“喝了。”

彩桀接过药盏,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

但比起梦醒时心里那点苦,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放下药盏,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八哥。”他轻声说。

“嗯。”

“姐姐她……要成婚了。”

彩金的手微微一顿,流光溢彩的眼眸中定定的抬头望着他那张伤心过度憔悴的面庞。

彩桀继续补充道:“在梦里,她和那个男人,要成婚了。”

彩金沉默片刻,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弟弟的肩膀。

“梦是反的。”他说。

彩桀没有回答。

寝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光雾缓缓流动的声音。

彩金看着弟弟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端着空药盏,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

殿外,心澜靠在廊柱上把玩着腰间的水线,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彩金摇了摇头,这数亿万年的光景从未遇到什么让他如此头疼的,但此刻他却清晰的感到心底升起的疲惫之感。

心澜往殿内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前走。

走出很远,彩金忽然停下脚步。

“心澜。”

“殿下,我在。”

“你说,一个人若是连在梦里都舍不得伤害她,那他在现实里,得有多苦?”

心澜愣住,他不明白殿下所说何事,所以半晌没说出话来。

彩金没有等他回答,抬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