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好戏

萧景恒本就被沈知意激得心浮气躁,此刻沈柔嘉又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哭又喊,扯得他衣衫凌乱。他脑中的最后一丝克制轰然断裂,猛地抽回手,顺带推了一下。

“别闹了!”

那一推并不重,可沈柔嘉穿着高底绣鞋,又正在歇斯底里的当口,被推得连退数步,后腰撞上身后一张方桌。桌上茶壶茶盏哗啦啦翻倒,她整个人狼狈地摔在碎片和茶水之间。

“啊——!”

沈柔嘉尖叫一声,头上珠翠散了一地,脸色煞白。

茶楼里响起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不是沈家二小姐吗?”

“那男的是萧家的公子吧?他们怎么……”

“原来有私情的是沈家二小姐和那个萧公子啊!啧啧,前些天还传沈家嫡女和萧景恒有染,闹了半天是妹妹偷了姐姐的人?”

“这算什么?当众撕扯,可真是……”

萧景恒僵在原地,只觉得满茶楼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这样狼狈。

沈知意缓缓站起身。

她绕过翻倒的桌椅,走到沈柔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柔嘉半趴在碎瓷片里,哭得喘不上气,还在冲萧景恒喊“你居然推我”。

沈知意蹲下来,极轻地叹了口气。

“妹妹,你看清楚了?”她道,“你心心念念的表兄,当众都能推你。这样的人,也就你当个宝。”

沈柔嘉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沈知意重新站直身子,看向萧景恒。萧景恒也回看她,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环顾四周,见楼上楼下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这场好戏,淡淡地笑了笑。

“清白这种东西,”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茶楼,“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值钱。别人都知道了,就不值钱了。”

她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萧景恒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极冷的话:

“这还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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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风波,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沈柔嘉是被沈家下人用披风裹着,从后门抬出去的。沈父气得告了病,周氏一边哭一边骂,又拿萧景恒没办法。萧家那边也炸了锅,萧景恒被族中长辈叫去训了整夜,出来时眼底全是血丝。

他站在萧府门口,抬头望天,忽然笑了一声。

“沈知意。”他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碎,像吞下了一口带血的刀子,“你以为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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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将军府。

沈知意刚沐浴完,正坐在窗前绞头发。碧玉捧着一个素色信封进来,脸色有些白:“小姐,刚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看清楚是谁。”

沈知意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墨色如夜:

沈清欢,你嫁错了人。

落款处,画着一朵莲花暗纹。

那朵莲花极小,五瓣,像在风里将开未开。沈知意盯着那朵莲花,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纹样,和陆沉舟身上那道伤疤的形状,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小姐?”碧玉见她脸色不对,忙上前来扶。

沈知意没说话。她只是慢慢将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烛台前,把信点燃。

火苗舔上来,将那一行字和那朵莲花一并吞没。

“沈清欢。”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旧名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窗外,夜浓如墨。

第二卷的风,已经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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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