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派人心,次第沸乱、逐一刻畸变、层层交织、全员沉沦。
守旧一派的老僧,借正道之名、持戒律之尺,行攀比打压、争名逐利之私;
中年一派的僧人,借伪装自保、靠猜忌设防,行内耗博弈、同门相残之实;
年少一派的弟子,借严苛自省、以极致自律,行自我否定、自我摧毁之路。
整座古寺,无外敌入侵、无邪魔作乱、无天地灾劫、无人祸纷争。
满堂皆是修佛之人,人人自诩向善、人人立身求净、人人守正自律、人人立志渡人。
可一朝之间,所有人尽数撕开数十年温润谦和、端正向善的完美伪装,彻底暴露出自私、偏执、狭隘、猜忌、攀比、畏缩、虚伪的真实人性本心。
百年清净佛门、千年超然净土,一朝倾覆、彻底沦陷,沦为人心乱斗、执念互噬、自我禁锢、自我毁灭的幽暗囚笼、无声炼狱。
整座庭院翻天覆地的人心畸变、全员沉沦的诡异乱象、无声无息的世道崩塌,尽数清晰落在人群最末尾,年仅十岁的空空眼中。
他身形单薄瘦小、身姿纤细稚嫩,一身洗得发白、浆洗干净的素色小僧衣,布料朴素、款式简单,衬得他愈发孤净澄澈、干净纯粹、不染半分尘俗、不沾半分幽暗。
稚嫩的脸庞尚带着孩童独有的青涩软嫩、干净纯粹,没有成年人的世故城府、没有修行者的刻板冷硬、没有乱世人心的幽暗浑浊。一双眼眸清亮如水、通透如镜、澄澈无尘,干净得能映出天地云海、能照见人心善恶。
此刻,这双世间最纯粹、最干净、最通透的眼眸,正安安静静、认认真真、懵懂却清晰地,望着眼前这场翻天覆地、荒诞绝伦、刺骨寒凉的人间乱象、佛门浩劫。
他是全场唯一特例,是整场浩劫里唯一的异类。
全场所有人,尽数被蛊气扰动心神、尽数被执念裹挟沉沦、尽数被氛围异化扭曲、尽数被规则禁锢疯魔。唯有空空,心神澄澈、本心安稳、道心无波、一念未乱。
这并非因为他修为高深、道心坚固、定力超凡、天赋异禀。
十岁的空空,入寺修行不过七载,识字尚浅、悟理未深、阅历微薄、定力薄弱,论修行根基、论佛法悟性、论道心定力、论修行岁月,他远远不及在场任何一位师兄、任何一位长辈,是全场最不起眼、最弱小、最平凡的小沙弥。
他之所以能独善其身、不被侵染、不被扭曲、不被疯魔,从无半点特殊天赋,唯一的缘由,仅仅是因为他无执。
满堂众生,人人皆执。
众人皆执修行无瑕,执佛门正统,执声名名望,执安稳顺遂,执道心圆满,执世人敬重。
人人有执,便人人有隙;人人有隙,便蛊气可乘;蛊气可乘,便本心自崩、执念自疯、人心自乱。
唯独空空,自始至终,无执无求、无拘无束、顺其自然。
他扫地,只为庭院洁净、道场清净,不为精进修行、不为博取好感、不为彰显勤勉;
他诵经,只为本心向善、安稳心神,不为悟透大道、不为博取功德、不为立身正统;
他待人接物,只为天性温柔、本心纯良,不为结善缘、不为谋后路、不为博名声;
他修行度日,只为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不求极致圆满、不求绝对无瑕、不求高人一等。
他年纪尚幼,不懂攀比之争、不懂虚伪之术、不懂猜忌之苦、不懂强求之累。
心底无执念可放大、无私欲可勾动、无幽暗可显化、无缺憾可崩塌。
蛊道可显人心之恶、可放人心之执、可崩人心之伪,却无从侵入空空这份纯粹至极、无执至极、顺其自然的本心纯白。
此刻的空空,尚且年幼懵懂,全然不懂何为蛊气、何为心魔、何为执念反噬、何为人心大乱、何为世道浩劫、何为万古宿命。
他只是懵懂地、真切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到大、记事以来、深信不疑的一切真理、一切信仰、一切安稳、一切正道,正在自己眼前一寸寸碎裂、一寸寸崩塌、一寸寸溃烂、一寸寸失真。
他最先看见崩塌的,是往日最温和宽厚、最慈祥和善、最耐心教导后辈的弘戒长老。
在空空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弘戒长老永远是温柔的、宽厚的、包容的、慈和的。
年幼的他天资平平、笨拙懵懂、修行迟缓,常常出错、常常笨拙、常常跟不上同门节奏。每每他犯错受窘、手足无措、惶恐不安之时,都是弘戒长老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侧,温柔宽慰、耐心教导。
长老会俯身细细为他讲解晦涩经文、轻轻为他拂去身上尘土、耐心教他善待生灵、温和包容他的所有笨拙与稚嫩。待他如同亲孙、温柔至极、慈和至极、宽厚至极,是他童年修行路上最温暖的依靠、最安心的长辈。
可此刻,这位温柔慈祥的长老,眉眼深处积淀了一辈子的温润善意、宽厚慈悲,彻底散尽、荡然无存。
空空清晰无比地看见,弘戒长老的目光一次次冰冷扫过并肩多年的同辈师兄,眼底藏着隐隐的苛责、深深的敌视、隐秘的算计、灼热的攀比。
那份刻在空空童年记忆里的温柔慈和、宽厚包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陌生的冷硬、偏执、狭隘与冰冷。
心底最温暖的长辈,一朝变脸、彻底陌生,让小小的空空心底骤然发凉、莫名发慌。
他又看见平日里朝夕相伴、说笑闲谈、温柔和善的几位中年师兄。
往日诵经闲暇、修行之余,这些师兄总会温柔待他、体恤幼弟。会耐心教他辨认山间草木、会悄悄分他清甜野果、会轻声宽慰他修行不必急躁、慢慢来即可,会在他孤单懵懂之时陪他闲谈解闷。
他们是空空修行路上最亲近的兄长、最温暖的同伴。
可此刻,这些往日温柔和善、亲近温暖的师兄,人人面色紧绷、眼底暗沉、心神惶惶、神色冰冷。两两相对之时,再也没有半分温和致意、半分同门温情、半分彼此体恤。
只剩冰冷的提防、无声的猜忌、疏离的淡漠、暗藏的敌意,眼底藏着空空读不懂、看不透、摸不清的幽暗与冰冷。
熟悉的师兄变得陌生,温暖的同伴变得疏离,和睦的氛围变得冰冷。
他还看见往日活泼稚嫩、天真烂漫、一同嬉闹、一同修行、一同成长的年少师弟们。
往日的他们,鲜活纯粹、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一同扫地诵经、一同山间嬉闹、一同听师说法,少年意气、干净澄澈、温暖明媚。
可此刻,这些稚嫩鲜活的师弟,个个面色惨白、身躯微颤、眼神惶恐、心神不安。
一点点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惶恐不安,一丝丝细微的心神浮动便陷入极致的自我否定、无尽的自我愧疚。稚嫩的脸庞之上,铺满了不属于孩童的沉重、绝望、惶恐与麻木。
鲜活的少年,一朝被压抑碾碎、被执念裹挟、被规则驯化,彻底失了灵气、失了纯粹、失了鲜活。
而最让空空心底发慌、心神震颤、彻底茫然、三观动摇的,是月台之上,他最敬畏、最依赖、最笃信、最尊崇的清玄师父。
自空空记事起,清玄便是他心中的天、心中的道、心中的唯一真理、唯一标杆、唯一信仰。
在他纯粹稚嫩的认知里,师父是世间最慈悲、最公正、最通透、最完美的人。是永远不会错、永远不会变、永远温柔包容、永远清正无私的天道标杆、佛门圣人。
师父的话,便是真理;师父的行,便是正道;师父的教,便是此生修行唯一准则。
可今日的师父,身姿依旧端正挺拔、僧衣依旧整洁肃穆、口中所言依旧是正统佛门戒律、堂堂正道规矩。
可那双俯瞰众生、教化世人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悲悯、半分温柔、半分包容、半分温情。
只剩冰冷刺骨的审判、绝对偏执的规则、无情严苛的苛责、毫无温度的淡漠。
师父站在高台之上,审判着满堂弟子的每一个细微杂念、每一丝人心缺憾、每一点修行偏差、每一处本心瑕疵。
师父看似在肃清污浊、整顿道场、正本清源、救赎佛门。
可眼底所见,所有人都在痛苦、所有人都在惶恐、所有人都在崩毁、所有人都在沉沦、所有人都在自我毁灭。
十岁的空空,稚嫩且坚固的三观,在这一刻遭遇了生平第一次剧烈冲击、剧烈动摇、剧烈破碎、剧烈颠覆。
他从小到大被灌输、被教导、被笃信的所有佛门道理、所有修行真理、所有正道认知,在此刻尽数崩塌、尽数失真、尽数破碎。
师父谆谆教诲:修行向善,便可心安无惑、道心安稳。
可眼前满堂终生向善、一心修佛的同门长辈、师兄师弟,尽数惶恐不安、尽数痛苦沉沦、尽数道心崩毁、尽数无所安身。
师父屡屡告诫:守戒求净,便可道心圆满、修行有成。
可眼前终生守戒、极致求净、恪守规矩的长辈高僧,尽数执念疯魔、尽数道心残缺、尽数本心失真、尽数自我倾覆。
师父日日宣讲:包容悲悯、宽恕容错,方是佛门正道、至高大义。
可如今极致严苛、毫无包容、毫无容错、极致冷酷的审判规矩,却被师父亲口定义为正本清源、肃清污浊、重振正道。
空空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阵阵发闷、隐隐发酸,心底堵得慌、沉得重、凉得透。
他心底那座从小到大、稳稳扎根、坚固无瑕、安稳永恒的佛门净土、正道信仰,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无比、深邃无底、再也无法修补、再也无法弥合的漆黑缝隙。
第一次,这个懵懂纯粹的小小沙弥,对坚守多年、笃信不疑的一切,生出了最真切、最懵懂、最深刻的质疑。
到底什么才是真善?
到底什么才是真净?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正道?
往日里坚定不移、全盘盲从、从未思索、从未质疑的修行认知,第一次在他心底,生出了思辨的萌芽、疑惑的裂痕、破局的根基、问道的种子。
这颗深埋心底的疑惑种子,是全书最核心、最深远、最宿命的伏笔,是空空日后超脱世俗、颠覆虚妄、重塑真道的最初根源。
今日这场无人劫、无魔祸、唯独人心自乱的古寺沸乱,在场所有人尽数沉沦、尽数迷失、尽数自困、尽数疯魔。
唯独空空,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思在心头、刻在神魂。
这场荒诞刺骨、无声惨烈、颠覆正道的佛门惨剧,将彻底洗练他稚嫩的心性、铸就他独一无二的道基、成就他超脱万古的真道,让他日后得以跳出世俗虚妄、跳出执念桎梏、跳出人心乱象,勘破乱世真相、洞悉蛊道本源、重塑天地善恶。
庭院之中,人心博弈、执念互噬、乱象发酵依旧在持续加剧、层层深化、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无形的蛊气依旧无声无息漫溢扩散、层层叠加、持续浸润、不断深化,不停放大每个人潜藏心底的执念、私欲、不甘、猜忌、偏执,让所有人的幽暗本心彻底显性化、彻底疯魔化、彻底无解化,让整座古寺的扭曲乱象、人心崩坏愈发彻底、愈发惨烈、愈发无可挽回。
而整场动乱的第一次公开冲突、第一次明面厮杀、第一次彻底撕破脸皮的同门对立,在无数人心暗流的涌动之下,终于轰然爆发。
冲突的两端,是两位相交四十余载、年少同门、半生亲厚、素来和睦的老僧——弘戒与弘远。
二人年少一同剃度出家、一同拜师修行、一同诵经参禅、一同历经古寺风雨、一同坚守佛门正道。四十余载朝夕相伴、彼此扶持、相互体恤、无话不谈,是寺中人人称道、人人羡慕的师兄弟典范,是众人眼中最和睦、最亲厚、最纯粹的修行同道。
往日数十年,二人相互包容、彼此体谅、互帮互助、从无嫌隙,从未有过半分争执、半分猜忌、半分敌视。
可此刻,蛊气破执、执念爆发、攀比滋生、不甘疯魔,二人深藏四十余年的隐秘芥蒂、暗藏心底的无名不甘、隐忍多年的名分嫉妒、压抑半生的心底妒火,被无形蛊气尽数放大、尽数撕裂、尽数引爆。
冲突的***,微小到极致、普通到极致、微不足道到极致,微小到往日无人会在意、无人会察觉、无人会放在心上。
方才早课伫立候法之时,弘远身姿较之弘戒更为端凝挺拔、神色更为肃穆虔诚、气场更为沉静庄重,仅仅一瞬之间,引得月台之上的清玄住持,淡淡侧目、微微眷顾、浅浅一瞥。
仅仅是这无人在意、转瞬即逝、微不足道的一眼偏爱、一丝认可、一点注目,便瞬间点燃了弘戒心底积压数十年、压抑数十年、隐忍数十年的妒火与不甘。
他垂在身侧的枯瘦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攥紧,眼底温润彻底褪去,掠过一道淬了毒般的阴翳冷光。那一眼轻飘飘的注目,在旁人看来毫无分量,可在弘戒此刻被执念与妒火彻底填满的心底,却成了压垮隐忍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赤裸裸的偏爱不公、名分倾斜,是数十年平庸蛰伏、无人赏识的极致羞辱。
四十余年的同门情分、朝夕相伴的扶持情谊、佛门弟子的包容本心、高僧长辈的沉稳心性,在熊熊燃烧的偏执妒火面前,轰然碎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他依旧维持着垂首恭立的姿态,脊背微躬、仪态规整,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恪守礼法、谦逊恭谨的资深老僧,无人能从他端庄肃穆的外表下,窥见那早已癫狂扭曲、冰冷溃烂的人心。
可他的心底,早已掀起毁天灭地的狂潮。
——凭什么是他?
——论守戒,我一丝不苟、岁岁无休;论修行,我勤恳精进、从无懈怠;论守寺,我扎根古刹、不离不弃。我样样不输于人,凭什么偏偏是弘远得住持侧目、得道场青睐、得世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