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外套搭在臂弯：“我上家既然点名要货，就有神不知鬼不觉搬空它的手段。这几天劳烦五爷约束手下弟兄，晚上别去跑马厅附近，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看着依萍推门离去，秦五爷久久没回过神。五百吨物资，装在铁王八里，她背后的通天人物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搬空？

下午三点。

华兴制药厂地下室。

依萍将李光明和张猛召集到跟前。跑马厅的防空洞图纸在长条木桌上完全铺开。

张猛盯着图纸看了几分钟，连连摇头。李光明双手抱胸，等待依萍吩咐。

“今晚我们要动英租界跑马厅底下的防空洞。里面有我上家急需的五百吨化工原料。”依萍的手指在图纸入口处重重敲下。

李光明咽了口唾沫，面色凝重：“大小姐，这地方道上的弟兄都清楚，防守严密得滴水不漏。外围二十四个小时不断人，手里拿的全是连发快枪。咱们手底下这点人要是去硬拼，连牙缝都不够塞。只要枪声一响，英国巡捕围上来，兄弟们想脱身难如登天。”

“谁说我们要去硬拼？”依萍反问，语气极度平静。

李光明脑子转得飞快：“大小姐的意思是，调虎离山？”

依萍点头，转头看向李光明：“你之前查过查尔斯在英租界的产业。除了这个地下防空洞，他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

“三家大赌场，两间高档烟馆，全在霞飞路东段。他自己当大老板，每天晚上现金流水大得吓人。查尔斯每晚都在最大那家赌场二楼包厢里喝酒收账。”李光明对租界情报了如指掌。

依萍屈指在桌面上敲出脆响。

“这就好办了。张猛，今晚十二点，你带三十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分头去砸查尔斯的赌场和烟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带上火油和炸药。能烧就烧，能炸就炸。”依萍话锋一转，语气加重，“记住底线。只砸场子抢现金，绝不允许伤普通赌客。谁要是误伤，家法伺候。”

张猛咧嘴笑了，露出白牙：“大小姐放心，这活儿我熟。保管把那英国佬气得七窍生烟。”

“不光要砸，我们还要给查尔斯送一个明确的幕后主使。”依萍转身打开一个黑皮手提箱。

箱子里装满了塑形泥、肤蜡和几把仁丹胡。

“通知下去，今晚行动的所有兄弟，全部换上黑龙会浪人的衣服，或者特高课的便装。”

张猛和李光明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两人彻底看清了依萍的算计。

依萍拿起一撮仁丹胡递给张猛：“让兄弟们贴上假胡子，修饰脸型。带上之前缴获的日本武士刀和南部十四式手枪。冲进去之后，不许说一句中文。会喊“八嘎”和“死啦死啦”就足够了。”

依萍停顿一下，继续交代：“撤退的时候，找个显眼的位置，故意掉两块黑龙会的腰牌，再撒几张带血的日元。做戏做全套，绝不能留任何破绽。”

李光明一拍大腿，当即叫绝：“大小姐这招借刀杀人太妙了！查尔斯要是确信是日本人抢钱砸场子，以英国佬的脾气，明天英国领事就能直接带人去砸日本领事馆的大门！”

依萍拉上手提箱的拉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就是要让他们狗咬狗。只有查尔斯认定日本人有备而来，彻底慌了神，他才会把跑马厅的精锐雇佣兵全部抽调过去，死保他的摇钱树。”

依萍抬眼看向两人，目光冷冽。

“等他把人调走。就是我上家搬空地下防空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