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院墙外面剩下的几百具尸体怎么处理？”张猛盯着外面的焦土，抬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大小姐，要不要我让人多提几十桶强酸过来，把外面的尸体全给化成水？我保证干干净净，死无对证，小鬼子连根毛都查不到！”

依萍站起身。她走到窗前，视线扫过下方冒着黑烟的弹坑，直接反驳：“全化了？那是下下策。”

陆振华眉毛拧在一起：“毁尸灭迹，不留把柄，小鬼子找借口都找不到，这怎么反成下下策了？”

“几百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死无对证，松井确实抓不到我们动用重火力的把柄。但他不是傻子，只会认定我们在玩青帮暗杀那套把戏。”依萍转过身，一针见血点破局势，“暗斗没有顾忌，他明天就会派第二批、第三批死士来搞破坏。我们不能天天留着重兵在这里防贼，那兵工厂后面还开不开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们必须把这事闹到明面上，闹到国际台面上去！”依萍盯着陆振华，“这几百具带着炸药的残尸，就是最铁的政治筹码。没有尸体当物证，亨利拿什么底气去质问日本领事馆？我们用什么证据把黑龙会彻底定性为袭击法国资产的恐怖分子？”

陆振华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尸体必须留着做文章，把松井的老脸按在地上摩擦！但是……”

他猛地停住，指着下面：“尸体上有马克沁的大口径弹孔，还有迫击炮的破片切割伤。日本人验尸发现这些伤口，咱们隐藏重火力的底牌不就全漏了？”

“所以我们要毁掉的不是整具尸体，而是伤口上的弹道痕迹。”

依萍转头看向张猛，下达指令：“刚才这群浪人背着炸药包，引发了大面积连环殉爆，这就是最完美的天然掩护。你立刻让弟兄们提着强酸去挑尸体。凡是带有大口径弹孔和迫击炮弹片伤口的部位，用强酸进行点对点销毁。制造成被炸药当场炸断、烧融的假象。”

“剩下的那些被炸碎的焦尸、烂肉怎么处理？”张猛追问。

“去后面仓库，把厂里原本用来装大型货物的大木箱全运到前院。箱底铺上厚厚一层生石灰和粗盐，把这些烂肉全装进去！”

张猛大声应是，转身大步冲出办公室。

陆振华看着依萍的布局，开口问道：“既然你要把尸体做成铁案去施压，为什么刚才在电话里不直接让亨利下令，派巡捕房把尸体连夜拉走？何必自己费事花钱雇人干？”

依萍伸手敲了敲桌面：“爸，亨利是政客，法国人最在乎那层虚伪的体面。他可以在天亮后穿着高档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给日本领事发外交抗议电报。但他绝不会大半夜下令，让法租界巡捕拉着一百多箱滴着血水的烂肉去堵日本领事馆的门。”

“如果我们等公董局走完官方流程，慢吞吞派人来拉尸体，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这段时间，万一松井派便衣打探出消息，他有一万种办法在半路上把车队截停，抢回尸体毁尸灭迹，然后抵死不认账。”

依萍冷笑出声。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大额本票，一把拍在桌子上。

“脏活不能指望政客，必须花钱去买底层的贪财鬼去干。我要打这个时间差。天亮之前，我要把这一百多箱烂肉狠狠砸在日本领事馆的大门上！”

“我要把这口沾着血的黄连，硬生生塞进松井嘴里。逼着他面对全上海滩的围观，面临国际谴责和日本军部的高层问责。只有这样，他才会在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里，老老实实躺在医院里养病，连想都不敢想大仲马洋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