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冷眼看着他,用手里的钢笔指了指他的脖子:“把风纪扣扣紧。听清了,从这一秒开始,你不是我陆家的李光明。你是特高课高级督察少佐,高桥。你的任务,是去十六号仓库训孙子。”
李光明挺直腰板,迅速扣死领口的风纪扣。
依萍继续下达死命令:“日军的步态是八字脚,挺肚子,重心往后压。下巴必须微扬,看人的时候永远用鼻孔看。你现在的身份,在那个军需仓库里,就是天。”
李光明立刻照做,挺起肚子,下巴一抬,压着嗓子恶声恶气地回话:“大小姐,我懂。可我这心里没底。万一他们门口的哨兵要核对今晚的口令,我拿不出暗号怎么办?”
“不要讲道理!更不要心虚!”依萍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李光明的神经上,“日本人骨子里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只有绝对的服从。稍微敢顶嘴,轻则挨耳光,重则挨军棍。你开着特高课的专车过去,车牌我早让老张换成了他们内部的高级套牌。”
依萍退后一步,目光极具压迫感:“你到了大门口,不用刹车太早。谁敢伸手拦你,什么废话都别说,上去直接左右开弓抽他大耳光!抽得越响越狠,他们越认定你是真长官!明白吗!”
“明白!我上去就抽!”李光明恶狠狠咬牙。大小姐说得对,这帮畜生就得用拳头教规矩。越给脸,他们越起疑。大耳光呼上去,他们直接变哑巴。
“见了十六号仓库的中队长山田,你要摆出最臭的架子,脾气要暴。特高课近期连死三个课长,内部草木皆兵。你就端出松井司令官亲信的派头,用我教你的那套‘钓鱼计划’去砸他的脑袋。”
依萍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洗掉武田底子重新伪造的少佐军官证,以及一封用高仿私章盖着松井印鉴的绝密信件。
啪的一声,公文包被依萍拍进李光明的怀里。
“山田被发配在军需仓库看了三年大门,他现在做梦都想捞大功咸鱼翻身。你把饵抛得足够大,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依萍指着大门,“车在后院。今晚把这十万担棉花弄回来,明天整个上海滩的纺织业,就是咱们陆家说了算。”
陆振华上前,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光明的肩膀上:“去!放开了演!老子亲自带人在十六铺码头架着马克沁重机枪接应你。要是真露了馅,老子直接冲进去把你捞出来,绝不让你死在小鬼子手里!”
李光明胸口一团烈火在烧。他双脚猛地一并,用标准的日语大吼一声:“哈伊!”
他攥紧公文包,转身大步推门走进黑夜。
五分钟后,一辆挂着日军司令部高级通行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驶出江湾纺织厂后门。车灯刺破黑夜的浓雾,朝着城南的十六号军需仓库全速疾驰。
车厢内,李光明死死握着方向盘,掌心沁出一层汗水。
单枪匹马去闯日军重兵防守的大营,是生是死全看这一晚,说不紧张纯属扯淡。他大口吸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依萍交代的钓鱼计划话术。
嘴角死死绷紧,他刻意练出那种属于日本高级军官的冷酷煞气。
李光明发了狠,右脚猛地踩死油门。
半小时后,福特轿车刺眼的远光灯直接照亮十六号军需仓库的高大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