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撕裂,杀机破空。
两道凝实的黑影自两侧舱体阴影中暴窜而出,没有浅层煞傀那种僵硬迟滞的动作,身姿舒展凝练,起落之间流畅得近乎诡异,每一次移位、扑击、变招都带着千锤百炼的杀戮章法。浓稠的墟气被它们的躯体强行劈开,带起细碎的阴风声啸,沉寂数十年的地底炼狱,在这一刻彻底被凛冽杀机唤醒。冷光灯惨淡的光束堪堪扫过两道黑影的身躯,终于穿透层层叠叠的阴浊,显露出它们真实的模样。
这绝非楼上那些由病患残躯扭曲异变而成的畸形煞傀。二者身形挺拔规整,完全是成年人的匀称骨架,没有肢体畸变,没有皮肉腐烂的狼狈模样。周身一袭灰黑色长袍覆体,衣料厚重僵硬,是经年累月浸染死气、浸泡墟气沉淀出的质感,边角早已磨损撕裂,布纹缝隙里嵌满漆黑血垢与细碎锈渣,无数次厮杀搏杀留下的伤痕,尽数烙印在这身破旧衣袍之上。领口、袖口残存着褪色的暗纹刺绣,纹路规整细密,即便历经数十年地底侵蚀,依旧能看出制式统一的祀宗图腾,无声昭示着它们的身份。
这是邪宗专门炼化驯养的高阶守卫傀。
不同于底层无意识异变的诡物,它们是被人以祀纹铸体、以墟气养魂、以活人怨念淬杀的专属战力,自成型之日起便镇守地底中层实验舱,唯一的使命便是截杀所有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数十年驻守一隅,日夜沐浴阵心死气,吞噬实验残魂淬炼躯壳,让它们的肉身强度、爆发速度、搏杀韧性与攻防智慧,都远远凌驾于楼上所有病患傀之上。最可怖的是,它们并非独自为战,长久的并肩镇守,早已让二者形成了无需磨合的本能默契,攻防互补、进退同步,是一套完整的双人杀阵。
半空掠袭的那只煞傀身姿舒展,借着下坠之势锁定正面战线,宽大的长袍被气流鼓荡撑开,如黑云覆压,硬生生封锁了前方大半片闪避空间。它十指指甲暴涨寸许,凝满漆黑浓稠的墟气,泛着暗沉冷光,每一次挥爪都直指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要害,攻势霸道凶悍,碾压而来的风压带着刺骨死意,连凝滞的空气都被撕裂。
另一只煞傀则完全舍弃正面硬碰,身形死死贴住地面,借着两侧林立的残破玻璃舱体层层掩护,极低的姿态诡谲横移。它全程敛息藏势,不发出半点脚步声,利用舱体错落的死角不断换位迂回,悄无声息绕向三人身后,意图截断所有退路,完成合围绝杀。
一正一诡,一刚一柔。
强攻者锁死正面攻防,偷袭者封死后路周旋。
短短一瞬,走位被锁、退路被封、空间被逼死,三人瞬间坠入无解的双面夹击死局。
“分守。”
林宇喉间滚出极短一字,声线沉冷稳肃,不带半分慌乱。数年绝境并肩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无需多余解释,无需战术铺垫,三人身形同步错落拆分,稳固的三角阵型瞬间拆解,各自卡位接战,精准抵住扑面而来的双线杀机。
地底实验舱看似空旷开阔,实则处处是桎梏。两侧密集排布的残破舱体交错林立,满地锋利的玻璃碎渣、凹凸不平的锈蚀地面、堆叠固化的骸骨黑垢,极大限制了腾挪闪避的空间。再加上整片区域祀纹密布,墟气厚重凝滞,空气黏腻沉重,每一次移步、腾跳、变招都要承受无形的气场阻力,根本无法大范围拉扯游走。面对两只速度极快、身法诡变的高阶煞傀,他们没有周旋试探的余地,只能就地硬接,以硬碰险。
林宇脚下重心骤然下沉,双膝微屈稳住下盘,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上正面俯冲的高阶煞傀。他抬手将冷光灯偏向侧方,避免光束直射干扰视野,借着铺开的微光紧盯对方空洞漆黑的眼窝与蓄势待发的利爪。这只煞傀的攻势远比浅层诡物狂暴,下坠的力道裹挟着整片舱区的死气,风压凛冽刺骨,利爪未至,森冷的杀机已然压得人呼吸发紧。
眼看着漆黑利爪即将贴面锁喉,林宇手腕骤然翻转,两枚打磨精良的桃木钉已然扣在指缝之间。桃木吸纳阳煞、专破阴邪,是这类墟气傀体的天然克星,在浓稠阴冷的地底气场中,木钉表面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亮色。他指力迸发,两枚木钉前后错落疾射,一前一后封死煞傀的闪避路线,一钉袭面、一钉锁肩,精准刁钻,不留空当。
高阶煞傀灵智远超寻常诡物,早已习得趋利避害的本能,绝非无脑扑杀。察觉到阳煞锋芒的瞬间,它俯冲的身形骤然诡异一拧,脖颈生硬偏转,头颅以一种违背肉身常理的角度歪斜,堪堪避开直射面门的木钉。第一枚桃木钉擦着它的长袍耳畔掠过,狠狠钉入后方水泥墙体,震颤的钉身震得周遭浓稠墟气层层溃散,炸开一圈细微的气浪。
落空的一击没有让林宇乱了节奏,他早已预判到对方的闪避轨迹,脚下跨步跟进,贴身逼近战圈,彻底卡死对方的二次蓄力空间。指尖快速从衣襟内侧抽出三张叠放整齐的朱砂符纸,指腹用力碾压揉搓,凝练的朱红祀纹瞬间被激活,鲜亮的阳火微光穿透暗沉阴影,在漆黑的舱区中格外醒目。
阳火破晦,朱砂镇墟。
他手腕翻转推送,符纸迎着煞傀胸腔位置狠狠拍出。那里是傀体墟气流转的核心节点,也是整件祀徒长袍纹路线条的汇聚之处,是它周身防御最薄弱的关键破绽。
符纸触碰到黑袍的瞬间,剧烈的对冲声响骤然炸开。阴浊死气与纯阳之力剧烈碰撞、互相吞噬,刺耳的嗤响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火星在接触面疯狂溅射、四下飞溅,落在满地碎渣黑垢上,明明灭灭。煞傀身上的黑袍瞬间被灼出大片焦黑破损,表层萦绕的漆黑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原本迅猛霸道的扑击攻势骤然一滞,躯体僵硬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