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朱砂灼浊,傀心藏阵

鉴诡墟祀 通灵者

楼道间的黑暗本是浓稠凝滞的死水,陈风手中的冷光灯破开层层阴霾,笔直凝练的白光光柱贯穿上下,稳稳罩住俯冲而下的煞傀。凌厉的光线毫无保留地铺洒开来,将这具诡谲躯壳的每一处细节都映照得清晰可怖。干瘪塌陷的面皮紧紧贴在骨骼之上,皲裂的纹路遍布整张脸面,发黑的死皮层层翘起,边缘碎烂如腐朽枯叶。残破的民国病号服早已失去原本的色泽,泛黄发黑的布料絮絮落落,随着躯体俯冲的劲风不断剥落细碎残渣,漫天飘洒。

寻常阴邪诡物,天生畏光,尤其是这种纯粹凛冽的冷白强光,至刚至正,足以压制大半阴浊邪气。但凡沾染墟气、尸气的邪祟,被这般强光直射,必然气机溃散、动作僵滞、畏缩退避,哪怕是修为深厚的凶煞,也会在光线碾压下露出致命破绽。可眼前这具由地底墟气经年炼化而成的煞傀,全然没有半分生灵的本能忌惮。

纯白灯光狠狠落在它空洞的眼窝、枯黑僵硬的皮肉之上,没有激起半点畏惧退缩,反倒像是彻底引燃了它躯壳深处蛰伏的暴戾。原本萦绕周身、淡淡流转的黑浊墟气骤然暴涨,如同被激怒的黑雾洪流,顺着躯体肌理疯狂翻涌、铺展、升腾,将周遭的阴冷空气尽数染得暗沉浑浊。借着这股骤然激增的诡气加持,煞傀俯冲扑杀的势头不仅没有半分顿挫,速度反倒再度激增。

僵硬的四肢在空中划出诡异僵直的弧线,完全摒弃了人类躯体的灵动姿态,每一次屈伸都生硬刻板,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沉猛力道。破空的锐响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呼啸的阴风裹挟着浓郁的腥腐浊气扑面而来,沉闷、黏腻、刺骨,死死压向下方结成三角战阵的三人,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死寂杀势冻结、凝滞。

枯黑的五指彻底舒展张开,常年腐蚀硬化的指甲弯曲锋利,尖端凝着一层淡淡的暗沉黑芒,那是经年累月沉淀的墟气凝华,无声无息,却暗藏撕裂皮肉、割裂筋骨的凶机。它的锁定精准得诡异,无视身侧的陈风与叶婉,径直盯住阵中重心最稳、气息最沉的林宇,僵硬的利爪笔直探出,朝着他的面门狠狠抓落。

这一爪角度刁钻至极,自上而下斜劈而来,封死了抬臂格挡、侧身闪避的大半空间,力道沉猛,速度极快,没有丝毫试探,没有半分迟疑,自始至终都是最纯粹、最决绝的杀戮本能。整具傀躯如同没有思维的杀器,唯一的执念便是撕碎眼前的生人气息,冷酷又偏执。

三人背靠背结成的三角战阵稳如磐石,这是无数次绝境搏杀磨合出的默契,无需言语示意,无需眼神交流,各自固守方位、互补视野、衔接攻防,将后背的破绽彻底遮掩,不给暗处任何可乘之机。面对瞬息近身的致命攻势,三人各自做出最精准的临场应对,节奏丝毫不乱。

林宇正面承接这道突袭,心神瞬间敛至极致,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牢牢锁死急速逼近的爪影,眼底余光同步捕捉着煞傀全身的肢体轨迹,预判着它后续的发力落点与转向角度。他清楚这具傀躯的诡异,无疼无疲、悍不畏死,硬碰硬只会落入无休止的缠斗消耗,唯一的胜算便是借力破势、精准找隙,以快制僵、以巧破蛮。

就在利爪距离面门不足半尺、阴风扑面的刹那,林宇脚下步伐轻点,重心骤然下沉,腰身迅猛拧转,整个人贴着凛冽的爪风横向滑出。肩头肌肉瞬间紧绷蓄力,身形压低的同时精准避让,锋利的指甲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廓、鬓发掠过,咫尺之差避开了这记致命扑击。爪尖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他脸颊微麻,鬓发翻飞,险之又险避开死局。

侧身闪避的瞬间,林宇的攻势没有半分停顿,避招即为出招,衔接行云流水。他指尖始终紧扣的桃木钉顺势递出,手腕沉稳发力,力道凝练集中,不飘不散,钉尖带着桃木独有的刚正气韵,精准锁定煞傀肩窝的皮肉衔接之处。

常年应对阴邪诡物的经验让他深知,这类墟气炼化的傀躯,周身皮肉筋骨皆被诡气固化,坚硬异常、韧性极强,寻常击打难以破防,唯有关节衔接、气机流转的缝隙,是全身最薄弱的位置。肩窝连接臂膀躯干,是墟气催动肢体发力的关键节点,只要打断此处的气机流转,便能暂时废去它一臂之力,打乱它的扑杀节奏。

沉闷的入肉声短促响起,桃木钉稳稳扎入傀躯肩窝,深度堪堪过半寸。

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没有血肉穿透的软韧,没有骨骼格挡的坚硬,触感冰凉滞涩,如同狠狠刺入一块常年冰封、弹性极强的硬橡皮。表层皮肉紧绷硬化,内里空洞绵软,受力的瞬间微微凹陷,层层卸力,牢牢裹紧钉身,既不崩裂,也不彻底穿透,硬生生消解了桃木钉大半的刚劲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