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抬手轻轻推开单元门,动作放缓放轻,避免发出更大的动静。
门扉完全敞开的瞬间,楼道里扑面而来的阴湿寒气,比院内浓郁数倍,狠狠裹覆而来,瞬间浸透周身衣料,皮肉温度骤然下沉,寒意直钻骨血。
楼道昏暗幽深,常年不见天光,狭窄的空间里堆积着厚重的阴暗。墙面大面积受潮霉变,白漆彻底泛黄发黑,一块块深色霉斑肆意蔓延、铺展,斑驳陆离地贴在墙面上。
那些霉斑毫无规则,歪歪扭扭、层层叠叠,边缘扭曲拉扯,轮廓模糊怪异。乍一看是寻常潮湿留下的污渍,可定睛细看,每一块霉斑的形态,都像一个个躬身伫立、低头蛰伏、形态各异的扭曲人影。
有的佝偻蜷缩,有的靠墙静立,有的俯身低垂,密密麻麻铺满整条楼道墙面。光线昏暗之下,人影轮廓若隐若现,栩栩如生,像是无数道无形的虚影,常年贴附在墙体之上,默默盘踞、静静窥伺着每一个踏入楼道的生人。
整条楼道,宛如一条藏满虚影的幽隧,狭长、压抑、阴森,步步透着刺骨的诡异。
林宇目光缓缓扫过两侧墙面,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层层发冷。
这些不是单纯的霉斑污渍。
是长年累月溢出的墟气,附着在潮湿墙面上,经年累月凝形固化而成的残影。整栋楼浸泡在浓郁的墟煞之中,阴气流淌、聚散成形,化作无数模糊人影,永久盘踞在此,日夜陪伴着楼内的住户,也日夜禁锢着那间最深处的孤门。
十年光阴,这里的每一寸墙面、每一方空气、每一缕尘埃,都被彻底同化,沦为棋局的一部分。
陈风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便携磁场检测仪,机身小巧轻便,屏幕泛着冷白的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醒目。他没有多余动作,抬手将仪器悬在半空,机身平稳静置,数值即刻飞速跳动、暴涨。
屏幕上的数字攀升得极快,瞬间冲破常规人居环境的正常阈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一个远超标准的峰值上,数字鲜红刺眼,透着强烈的异常。机身微微发烫,细微的嗡鸣声低沉响起,昭示着周遭环境的极度不稳定。
“超得太多了。”
陈风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却透着凝重,没有多余的技术赘述,只道出最直观的现状,“不是普通阴宅、老旧凶地的数值,整片空间的磁场彻底乱了,被东西强行拧过、锁死了。”
寻常老旧老宅、常年阴湿之地,磁场只会微弱紊乱、偏低偏弱。可这里截然不同,数值狂暴且密集,充斥着人为禁锢的强硬痕迹,是被无形力量强行固化、操控的气场,稳固、霸道、无解,死死封死了整栋楼的空间。
林宇抬眼望向楼道深处,狭长的通道层层向内延伸,昏暗的光影不断堆叠,越往深处,阴沉越甚,死寂越浓。每一级台阶、每一寸墙面、每一户紧闭的房门,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与隔绝。
“不是自然聚阴。”林宇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楼道里轻轻回荡,“是定点锁场。”
棋局刻意将这片区域的磁场、气流、光影、人气尽数封禁,切断它与外界人间的所有联系,将其化作独立于俗世之外的囚笼。外界日月轮转、烟火不息,这里十年如一日,永恒沉暗、永恒阴寒、永恒死寂。
仪器的嗡鸣细微却清晰,在极致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那抹冷白的微光,像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活物,却又精准映照出此地最深的诡异。
数值依旧在细微波动,忽高忽低,不稳定地跳动着。不是设备故障,是周遭的墟气在流动、在试探、在反扑,在感知两个陌生活人的闯入。
暗处的东西,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二人没有停留,抬步踏上台阶,鞋底踩过积灰的阶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阶梯常年无人清扫,落满厚重灰尘,角落堆积着干枯杂物、腐朽碎屑,每一步前行,都能清晰感受到这片空间的荒芜与死寂。
楼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楼外仅剩的灰白天光,只能勉强照进楼道入口两三米的位置,再往深处走,便是彻底的幽深暗影。视线受阻,光影重叠,两侧墙面的扭曲霉斑在昏暗中愈发逼真,那些贴墙伫立的模糊人影,仿佛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转动、悄悄凝望。
一路向上,全程死寂。
没有任何一户人家传出动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走动声、没有私语声,甚至连最细微的蚊虫振翅声都不存在。整栋楼的生机仿佛被彻底抽干,只剩无边的阴冷与沉寂,层层包裹着整方空间。
可林宇与陈风都清楚,门后有人。
那些紧闭的房门之内,都住着常年在此栖息的住户,他们活着、呼吸着,却常年缄口、常年蛰伏、常年死寂,活在棋局划定的禁锢之中,成为这场十年轮回无声的见证者,也成为困住叶婉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