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仅打算挑起更大规模的械斗,甚至敢公然对抗朝廷律法。”
“还扬言若是朝廷处置不公,就聚众前往州县衙门、甚至进京讨要说法,简直无法无天。”
“镇压地方乱象、约束乡绅大族,本就是你当朝宰相的本职职责。”
章鼎文苦笑不已,说:
“道理老臣都懂,可老臣与两位族老有亲眷牵扯,根本做不到绝对公允。”
“此事最好交由其他官员接手处置,才不会惹人非议。”
楚锋听得心生不耐,直接挥手打断,说:
“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
“蜀王已经派出调查组全权处置,自有专人履职尽责。”
“封先生点名让你协助处理,是你和他之间的纠葛。”
“在我看来,他绝不会答应你的折中方案。”
“何去何从,你自己斟酌决定,我帮不了你。”
章鼎文咬了咬牙,再次将手中的信件递了出去,说:
“那就恳请殿下,帮忙转交这封书信。”
楚锋说:
“你执意要送,我可以帮你转交。”
“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这纯属白费功夫。”
“封先生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更改,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耽误时间的后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章鼎文浑身一颤。
他当然清楚,拖延下去,他会再次被那诡异的病痛缠上,受尽折磨。
可他还是想赌一把,试一试有没有转机。
他不愿接手此案,背后还有更深层的隐情。
延州境内藏有铁矿,铁矿既是朝廷战略物资,也是暴利产业。
而延州的铁矿,是被此次闹事的两大宗族掌控的。
早年两大宗族就打通了章鼎文的关系,将铁矿赋税定得远低于朝廷标准。
省下的巨额税款,再加上两族每年孝敬的重金,全都流入了章鼎文的私囊。
这是一笔每年都有的、极为惊人的灰色收入。
说白了,章鼎文就是两大宗族的保护伞。
有他在朝堂保驾护航,两大宗族才能以极低的赋税开采铁矿,赚得盆满钵满。
平日里两族犯下的诸多恶行、不法罪责,也全都被章鼎文联合大理寺卿等官员强行压下,草草了结。
可如今调查组的处置方案,彻底触碰到了双方的底线。
既要让两族拿出几十倍的粮食赎罪,还要处死族中杀人的核心子弟。
拿出重金赎罪,两族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但杀人偿命的条款,是两大宗族绝对无法退让的底线。
更让章鼎文忌惮的是,被判死罪的人中,还有两位族老的直系亲属。
若是强行执行方案,他必定会和两大宗族彻底撕破脸皮。
一旦关系破裂,他每年从延州铁矿得来的巨额贿赂和好处,就会彻底断绝。
这笔损失,足以让他心疼至极。
除此之外,他在延州经营多年的所有威信,也会一朝散尽。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趟这趟浑水。
可他如今陷入两难绝境。
若是拒不执行封先生的指令,诡异的病痛会再次缠身,最终难逃一死。
钱财再多,也抵不过性命重要。
他只能寄希望于奇迹,盼望封先生看过他的信后,会被其中的丰厚条件打动,更改之前的决断。
在他看来,没人能抵挡住那般巨大的好处,没必要为了延州乡绅的争斗,白白损害自己的利益。
可他苦苦等候数日,始终没有半点回音。
他心中焦急难耐,天黑之后,便亲自前往乾元子府拜见楚锋。